从前在望月谷虽有不少人喊他老疯子,但大都是在背后讲讲,谁人没事捅到张家面前戳脸。
老疯子听到后当即怒上心头,指着陆白羽喊道:“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
薛重忽然转回头,看着陆白羽:“叫张先生。”
“哦。”
陆白羽一愣。
他怎么一下子就听了这人的话,还如此之顺畅。
不一会儿他就听沈逐对他解释道:“多亏了……这位张先生,我才顺利逃出张府。”
“不知能否拜托几位一件事。”老疯子冲沈逐拱手道。
他微微弯腰,面色凝重,像是在交付什么大事。
沈竹没有一口答应,只是问道:“何事?”
老疯子先是叹了口气,而后看向薛重和陆白羽,有些默然。
过了好久,他反问道:“两位可是去过药田了?”
沈逐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嗯。”薛重点了点头。
听到薛重回复,老疯子像是有些站不稳,抬起头来虚虚望向半空,沈逐垂眼瞧向老疯子的手,垂在身侧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老疯子说,“想麻烦几位将那药田给一把火烧了。”
沈竹一愣,回头看向他:“为什么?”
据这两日他在望月谷所见所闻,张家专善草药之术,其种植出的灵植更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老疯子为什么会想毁了药田?
沈逐朝薛重扫了一眼,发现对方并没有对此反驳,似乎默认了老疯子的话。
“边走边说吧。”
“好。”老疯子回道。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细细数来其实已经差不多快十四年了。
都说灵官庙里的那位灵官大人是望月谷的恩人,所以百年来灵官庙一直香火鼎盛,而张折也从未缺席过一次,每逢过节便会带上自己的妻儿子女一同前去上香。
谷中灵气虽繁多但却不纯,多是杂质污浊,所以谷中大多人以灵药为入体再将其中灵气炼化提纯,望月谷人虽不多,但胜在天赋出众者多,而张家那时远没有如今这般高门大户,规模要小得多。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同呢?
那日,他记得整个望月谷一路灯火长明,那是又一个临近神祭的日子,他一如既往地去了灵官庙,想要祈求新的一年张家灵药能够大卖特卖,门口的药田能再多上几亩,家里可以有几个伺候人的小厮可以顺带帮忙照顾他刚出生的外孙女,灵月。
张灵月那时刚出生没多久,他略微一观骨得知他的孙女根骨奇佳,天赋异禀,出于一种莫名的心思,他抱着张灵月满心欢喜地跪在了灵官庙前。
“灵官大人祥福,前几日因家中实在繁忙才无暇过来一拜,望大人见谅,信徒张折在此拜上,这是孙女灵月——”
张折抱着张灵月,想将她的围布打开,让她露出面来,好让那位大人瞧瞧,结果刚一打开围布,就见到闭着眼睛的张灵月,安安分分,十分安静。
张灵月出生的那一天,整个张家的天都被嚎了下来,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都说出生时孩子哭得越大,性子越活泼,这话大抵是有些理的,至少张灵月是这样。
起初,张折以为张灵月只是白日里闹腾累了,晚上熬不住,所以昏睡了过去。
直到他摸上对方的脸,才发现不对,已然丢了魂。
可是怎么可能呢,他来得路上,张灵月还好好的,甚至在遇到路边的野鸡时还吓得啼哭了一下。
不过半个时辰,怎么就丢了魂呢?
甚至他记得在他进来之前,怀里的人还动了下。
常人道,人受到惊吓或是执念过重时,神魂会不稳,这时旁边若是有些有灵性的东西,神魂会被吸附过去。
他瞬间起身,抱着张灵月走遍了灵官庙的里里外外,东翻西找了一通也没见到。
不过没关系,他记得族长最善招魂引梦之术,他忘了一路上自己是怎么找到族长的了,只记得自己抱着张灵月到他面前时,狠狠地跪在了地上。
族长抱起张灵月的时候,问了句:“刚从庙里过来?”
他点了点头,一脸胡乱。
后来,对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交代着他将张灵月带到灵官庙,放到堂内的蒲团上,坐上七七四十九天,不饮不食,不休不睡,一刻不能停。
于是他真的照做了,等到第四十九天,他来了灵官庙,张灵月仍然坐在那块蒲团上闭着眼睛,就在他以为族长是骗他之时,蒲团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清冽而又疏离。
一瞬间,张折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