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回走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认识我。”裴回说。
“是。”沈复醉看着他,“我认识你。”
“可是,”裴回眨了下眼,长睫轻颤,“我不记得你。”
“会想起来的。”
裴回点点头,像是接受了一个简单的事实,又追问:“你是我的什么人?”
“……”
大概是看沈复醉一脸菜色,他斟酌着又问了一遍:“你是我的仇人?”
这话问得沈复醉心口一抽,想笑,又觉得喉咙发苦:“我?算是你上辈子的……监护人吧。”
“监护人?”裴回对这个陌生的词感到困惑。一旁的季每也竖起了耳朵,心里犯嘀咕,上辈子?监护人?这信息量有点大啊,这老师,该不会真是在演戏吧……
“就是管你吃,管你住,教你本事,给你取名字的人。”
“养我,给我一个名字。然后呢?”他追问,像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然后?”沈复醉下意识想去摸烟,指尖触到烟盒,又收了回来。
然后是山海迁徙、故人零落,无从说起,也无法对眼前这片空白言说。
沈复醉吸了一口气,空气吸入肺腑都带着针扎似的疼痛。“然后,我们走散了,你忘记了。”他顿了顿,声音笃定,“再然后,我会让你想起来。”
“如果我想起来的,是应该忘记的事情呢?”
裴回说话慢,但咬字清晰,沈复醉听着他的声音,不知不觉也平静下来。
“哪怕是恨也好,我希望你记得。”
裴回点点头,问道,“想起来之前。你打算,把我放在哪里?”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想被放在这里。”
沈复醉原本有些蹙紧的眉头舒展开,失笑道:“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把你卖到古玩市场么?”
裴回摇头,声音不疾不徐:“你不会。因为你叫了我的名字,所以,我跟你走。”
“傻不傻。”沈复醉声音有点发哑。
裴回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有些不解:“既是名正,便是言顺,哪里傻?”
沈复醉喉结滚了滚,低声道:“好,我们回家。”
他这时才仿佛想起还有第三个人在场,侧头对看介绍词看得津津有味的季每简短交代:“别乱跑。等下有人来处理后续。”
季每如梦初醒,忙不迭地点头,心里却炸开了锅:回家?这就带走了?这剧情发展是不是太快了点?!
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沈复醉已并指在他额前虚虚一点,一道微不可见的灵力没入。
季每眼神瞬间涣散,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轻轻放倒在墙角的阴影里。
“睡一觉吧。”意识彻底涣散前,他听到沈复醉的声音。
——
到家时,外卖纸袋已被妥帖地放在大门外的地毯上。
沈复醉拎起袋子进屋,暖黄灯光下,他将餐盒逐一取出摆在桌上:清炒白菜、桂花蜜藕、水晶虾饺、冰皮月饼,最后是一碗仍冒着温润热气的酒酿圆子。
“嗡——”
一阵震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沈复醉动作一顿,伸手从风衣内侧袋里掏出手机。
“喂?小陆。”他肩颈夹住手机,手上动作未停,利落地拆开一次性筷子。
电话那头是陆子墨,特情局局长,是他在当年在山头上散居时收的第一个徒弟,不巧,如今是他名义上的上司。
陆子墨自然不会多说他什么,只是例行公事地问起来自己这个没谱师傅出任务怎么突然没声了。
“耳麦突然坏了。”沈复醉不甚走心地糊弄道。
“……师父,”陆子墨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这借口,用了第三回了。”
“那个学生呢?”沈复醉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
“后勤组送他回学校了,记忆修正很成功,他以为自己低血糖晕倒,被热心路人送回去了。”陆子墨顿了顿,声音严肃起来,“对了师父,关于博物馆里那个场域......”
“我先留了道封印压着,等查清楚再去处理,”沈复醉接道,“不然总在暗处使绊子,麻烦。”
“明白了。”陆子墨应道。
“最近多给我排些外勤。”沈复醉又揭开几个打包盒,“任务权限设成独立执行,不必经过指挥中心中转。”
“师父你咋了?”共事这么久,沈复醉头一次主动要求出外勤还是头一回,陆子墨语气讶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东西南北都一样。”沈复醉又慢条斯理地揭开几个打包盒,“重点盯近期异常活跃、能量波动剧烈的特情,这周三、四、五不行,我有课。另外,我这边……”
他原本想顺势让研判组帮忙分析裴回的情况,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有个样品。”他话音一转,语气恢复如常,“我让纸鹤稍后送过去。报告……明早之前吧。先这样。”
他结束通话,将手机搁在一旁,特情报告什么的,过会再烦也罢,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
“裴回,那个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