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梁木椽噼啪断裂,裹挟着碎瓦尘土簌簌落下。年兽越是被砸越是吃痛发狂,拼命挣扎间又打翻了附近几个取暖用的火盆。
冬天干燥,火星溅落在茅草与木料上,顷刻间便燃起了熊熊大火,火舌吞吐,以惊人的速度迅速蔓延,映红了半片夜空。
“……”沈复醉实在是叹为观止。
陆子墨也傻了,好像不久前才说了这年兽怪纯良,只偷糖,不放火来着。
沈复醉左手并指如剑,迅速捏了个召水诀,空气中的水汽开始凝聚。
“咔嗒咔嗒咔嗒——”
谁知,那阵催命般的响声竟再次响起,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雨还没召出来,一个赤红如焰的小巧身影就敏捷地窜入街道。
待它跑近些众人才看清,那影子长着獠牙、铁额赤瞳,外形竟和那青色的庞大年兽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通体赤红,体型小了也无数倍,不过半大犬只的大小。
而它的脖颈上,系着一串白色的东西,正随着他跑动的动作乒乓作响。
陆子墨眼睛瞪得溜圆,惊呼出声:“怎么还窜出来条狗?!”
沈复醉:“是只小年兽,没礼貌。”
“所以那小脚印是他的!”
“不错。”沈复醉右手凌空一划,玉簪瞬间化作一道青光,直射向那红色小年兽,意图点其穴道,制住这关键角色。
然而,那小年兽身形极其灵活,猛地一窜,判官笔未能击中其身体,笔尖却“铛”一声脆响,意外地打在了它脖颈那串东西上!
那串东西应声脱落,飞向半空。
沈复醉足尖一点,借力轻飘飘起身,探手捞住下落的那串东西,看也未看,便向后一抛——
“裴回。”
沈复醉声音不高,但还是第一时间落到了裴回耳里。裴回闻声抬眸,行云流水地接住了那还带着一丝余温的物件。
他随即收拢五指,将那串东西扣入掌心。接着他阖眼凝神,心中默数三声。
一……
二……
三……
脑海依旧一片空白,预想中的“皮影戏”迟迟没有开始。
“……?”
裴回微微蹙了蹙眉,浅色的瞳孔里掠过丝疑惑。
看不到?
裴回睁眼,张开五指,低头细细端详起手心里的东西。
掌中是几枚大小不一的白色物件,也没什么特别的,状似新月,表面泛着淡淡的青色,布满细密纹路,边缘磨得圆滑,裴回举起来闻了闻———是一串兽牙,他推断。
“啾——呜!”
一旁被困的小年兽发出声短促的尖鸣,四爪焦躁地刨着地面,湿润的眼睛盯着裴回掌心那物件。
“?”
“啾啾啾——呜!”小年兽又叫一声。
裴回被他叫得不明所以,决定物归原主。他抬手,将兽牙链远远抛回去。
链子在空中划出道弧线,那小年兽一个飞身上前,立刻衔住兽牙,裴回心下微喜,正好也没嘴嚎个没完了。
那小年兽冲着裴回转了一圈,竟叼着兽牙,扑向了那些被碰翻的灯笼,用爪子拍打着蹿起的火苗。
沈复醉的判官笔也停在了半空。
这小东西……是在灭火?
这片街坊附近有一个义仓,粮食不能受潮,沈复醉召水时投鼠忌器,不得不把范围控制在三丈之内,功效大打折扣。故主火虽被压制,四周仍有零星火苗蹿动。
此刻,那小年兽就拍打着那些零星的火苗。
裴回也发现那小年兽竟是在灭火,他心下微动。下一秒,一只的杯子虚影就自他身前缓缓出现。
那杯子逐渐放大,变得像个倒扣的玉钟,接着翻了个身,杯口向下,朝着零火罩了下去。
杯壁瞬间隔绝了空气,那处的火焰挣扎了几下,便迅速熄灭了。
“厉害啊小师弟!”陆子墨一拍大腿。
“还有这妙用。”沈复醉也笑眯眯道。
裴回正忙着将本体缩小收回掌心,抬头看了沈复醉一样,又低下头,继续一丝不苟地将杯子纳入袖中。
另一边,那巨大的青色年兽在看到红色小年兽出现后,狂躁的势头也明显弱了下来。
它不再疯了一样冲撞房屋,只是焦急地朝着小年兽的方向张开巨口,发出更加响亮、却明显有点担心的吼叫声,“嘶嘶”的杂音也更响了。
要不是大街上这么热闹,光听这声音,真会让人觉得仿佛置身于山谷。
“唉唷,吵死了……哦,没说你们,你们先待在这吧。”
陆子墨护着几个老人孩子退至一处断墙后,发髻都快被刚刚年兽的口气吹散了。他抬手拨了拨发丝,眯着眼望向那罪魁祸首——
火光残照下,那张巨口中空空荡荡,牙龈萎缩,只剩零星几颗老齿摇摇欲坠。
陆子墨倒抽一口凉气:“嚯!真他妈老掉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