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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金笼试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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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与其说是一座府邸,不如说是一座运转精密的军事堡垒与权力中枢的结合体。玄黑为主色调,建筑恢宏冷硬,回廊深远,巡逻的侍卫眼神锐利,步履无声,处处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秩序与威严。

沈惊弦被安置在王府西南角一处名为“听雪阁”的独立小院。院子不算大,但颇为清幽,陈设精致却不显奢靡,一应用度皆是上乘,甚至比他乐坊那间小屋好了不知多少倍。院外有侍卫把守,美其名曰“保护”,实为监视。

他知道,这便是他的新牢笼。一座以保护和静养为名,华丽而冰冷的金丝笼。

萧执将他扔进这里后,便似乎将他遗忘,再未召见。沈惊弦乐得清静,每日里除了按时服用王府医师送来的、据说是驱除邪气余毒的汤药,便是看书、练字,偶尔抚琴。

他表现得异常安分,如同真正接受了被圈养的命运。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时刻保持着警惕与观察。他在熟悉这座王府的格局,留意往来的仆从侍卫,试图从中找到可供利用的缝隙,或者,关于漕运、边饷的蛛丝马迹。

这日午后,他正在院中那株老梅树下翻阅一本王府书库找来的地理志,卫公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沈乐师,王爷有请。”

该来的,终究来了。沈惊弦放下书卷,神色平静地起身:“有劳公公带路。”

这一次,并非前往书房,而是引着他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了一处更为僻静的临水轩榭。轩外寒潭凝碧,几丛残荷伫立,平添几分萧瑟。

萧执独自一人坐于轩内,面前摆着一局残棋,手边是一壶酒,两个酒杯。他未着朝服,仅一身玄色暗纹常衣,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凛冽杀伐,却多了几分居家的疏离与深沉。

“坐。”萧执未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声音平淡。

沈惊弦依言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棋盘。是一局极为精妙的残局,黑白双子纠缠厮杀,势均力敌,陷入僵持,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无数杀机,一如这朝堂,一如……他们之间。

“会下棋么?”萧执执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摩挲,并未落下。

“略懂皮毛,不敢在王爷面前卖弄。”沈惊弦谨慎回答。

萧执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平静的表象。“琴棋书画,你倒是‘略懂’得不少。”他语气听不出褒贬,将黑子随意置于棋盘一角,并未遵循棋路,反而打破了原有的平衡,“本王今日不想弈棋,想听琴。”

他推过一只白玉酒杯,斟满清冽的酒液:“弹你昨日在院中抚的那首《梅花三弄》。”

沈惊弦心中微凛。他昨日在院中抚琴,并未察觉有人监听,看来这王府之中,处处都是萧执的眼睛和耳朵。

“是。”他没有多言,走到一旁早已备好的琴案后坐下。

指尖抚上琴弦,清越的琴音流淌而出。《梅花三弄》,曲调本应清雅高洁,表现梅花凌霜傲雪之姿。但沈惊弦此刻弹来,却在清雅之外,隐隐注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与不屈,仿佛那冰雪中的寒梅,并非悠然自得,而是在与酷寒进行着沉默而坚韧的抗争。

萧执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酒杯边缘,目光幽深地落在沈惊弦低垂的侧脸上,看着他专注抚琴时,那长睫投下的淡淡阴影,看着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你的琴音里,有东西。”萧执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沈惊弦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声色:“惊弦愚钝,不知王爷所指何物?”

“不甘,挣扎,还有……”萧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隐藏得很好的……野心。”

沈惊弦指尖微微一颤,几乎要按住犹自震颤的琴弦。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萧执的目光,声音尽量平稳:“王爷说笑了。惊弦戴罪之身,能得王爷庇护,苟全性命已是万幸,何来野心?”

“是么?”萧执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沈惊弦,“那你告诉本王,你在乐坊苦熬三年,习得一身技艺,甚至在演武场上不惜披发覆面,奏响《广陵散》,仅仅是为了……苟全性命?”

他话语如刀,步步紧逼。

沈惊弦知道,此刻任何虚伪的掩饰都可能引来更深的怀疑。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真实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涩然与隐忍:“惊弦……只是想活下去,活得……稍微像个人样,而非任人摆布的玩物。”

他将自己的“野心”限定在了“生存”与“尊严”的层面,这符合一个罪臣之后、身处逆境之人的合理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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