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勃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萧执,又看了一眼自始至终神色平静的沈惊弦,猛地踏前一步,厉声道:“此事乃玄玑子这妖道与我北狄部分败类私下勾结,我兄狼主并不知情!本王此番回去,定会清理门户,给大晟一个交代!但是——”
他话锋一转,刀锋般的目光直指沈惊弦:“沈惊弦乃本王心仪之人!萧执,你今日必须将他交还于我!否则……”
“否则如何?”萧执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如同山岳倾轧,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个宣政殿,“赫连勃,你是在威胁本王?”
他一步步走向赫连勃,两人之间距离迅速拉近,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就要血溅五步!
“本王最后说一次,”萧执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沈惊弦,生是我大晟的人,死是我大晟的鬼。他的去留,轮不到你北狄置喙!你若再敢纠缠,休怪本王……不惜一战!”
不惜一战!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为了一个沈惊弦,摄政王竟不惜以国战相威胁!
赫连勃瞳孔猛缩,他看着萧执眼中那绝非虚张声势的冰冷与决绝,又感受到周遭大晟官员同仇敌忾的目光,他知道,今日他绝无可能带走沈惊弦。强行要人,只会引发不可收拾的后果。
“好!好!萧执!你够狠!”赫连勃怒极反笑,他狠狠剜了沈惊弦一眼,那眼神充满了不甘、怨毒与势在必得,“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他猛地转身,带着北狄使团,在一片死寂中,狼狈而愤怒地离开了宣政殿。
风波暂息,但所有人都知道,更大的动荡,才刚刚开始。
萧执转身,目光再次扫过战战兢兢的群臣,最后落在那厚厚的账册上。
“漕运之案,勾结北狄之案,皆需彻查!凡有牵连者,无论涉及到谁,官居何位,一律严惩不贷!”他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日起,成立枢密院直隶稽查司,专司此案!由本王……亲自督办!”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身旁垂眸静立的沈惊弦。
“沈惊弦。”
“惊弦在。”沈惊弦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你揭露国贼,有功于社稷。即日起,擢升为稽查司参议,协理本案。”
稽查司参议!虽是非常设机构属官,无固定品级,但其职权直通枢密院,由摄政王直领,地位特殊,权力可大可小!一个乐师,一步登天!
满殿再次哗然!但此刻,无人敢再提出异议。
沈惊弦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依旧沉静,深深叩首:“臣,沈惊弦,领旨谢恩!定竭尽全力,助王爷查清此案,肃清朝纲!”
“臣”!
他从“罪奴”、“惊弦”,变成了“臣”!
这一刻,他真正挣脱了乐籍的枷锁,以一种谁也无法忽视的姿态,重新踏入了这权力的中心。
萧执看着他叩首的身影,看着他低垂的、线条优美的后颈,冰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满意。
仪式结束,百官心思各异地退去。偌大的宣政殿,很快便只剩下萧执与沈惊弦,以及高踞御座的皇帝与帘后的太后。
萧执走到沈惊弦面前,伸出手。
沈惊弦微微一顿,将手放入他的掌心。萧执的手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将他从地上扶起。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萧执看着他,目光深邃,“从今往后,再无回头路可走。”
沈惊弦抬起眼,望向殿外那片被清扫过后、却依旧暗流汹涌的天空,清冷的眸子裡,映照着破晓般的光芒。
“惊弦……永不悔。”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