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荣耀永存!】
两人同时怔住,殆梓熙神色恍惚,看了很久才重新转过身,蹲下来伸出手,指尖悬在克蕾雅洛斯忒颈间那枚已经碎裂的链坠上方,没再进一步触碰。
“你怎么收到它了?”
金色字迹缓缓消散。
一缕发丝垂落耳侧,克蕾雅抬手将它抚回原位,唇角勾出涩然轻笑:“……你还记得这个?在你宣称自己刻意释放归零湮那时候,克莱奥斯内有关你的东西就被统一清理了,包括你塞在冰箱里那些皱巴巴的礼盒。”
殆梓熙蜷缩手指,沉默地收回手,脑海中闪现那些被她塞进冰箱,以为再也不会重见天日的东西。
克蕾雅洛斯忒眼底漫上悲凉,“暗藏赞美诗的首饰,种类特殊的贝壳,小众口味甜品,你的藤蔓标本,还有你终端记录里删了又删的切磋邀请与闲游邀请……都是按我们喜好特意挑选的礼物吧。”
“虽然多了份闲游邀请,但,那时候一定还存在着那个人,所以你会记得给她准备礼物。我想,后来她一定被归零湮抹除了,连带我们关于她的记忆一并消尽。”
殆梓熙被拉回了那段记忆。回忆不算愉快,那段时间她刚出院,身体内外都是未完全愈合的伤,揣着一腔无处安放的讨好与伪装,绞尽脑汁按他们每一位的喜好准备礼物。
她从始至终都明白自己是在演戏,可此刻忽然分不清,那些准备到底是算计,还是,她隐约中本来就想送?
殆梓熙微微启唇,又闭上了,把那些原本涌上唇边的话尽数咽下,最后起身转个向,不带回头地迈开腿,“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克蕾雅洛斯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薄荷色的天使啊,你既然都拥有关于海质初源外的记忆,那你知道,无相高原对于海质初源的意义么?”
殆梓熙脚步略顿,碎片式的记忆里的确没有关于这方面的信息。
克蕾雅洛斯忒踉跄地站起身来,长舒一口气:“无相高原虽为坟场,更是海质初源的回收站,直接湮灭于此地的东西,都会于未来某日以全新姿态归来。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死在这里。”
那句话,她听懂了。克蕾雅不是只有恨,还带着盼望,盼她不再带着这幅诡异身躯走下去,盼她死在这里,结束“毒瘤”的身份,然后获得新生。
可她不想,大致也不可能以新的姿态归来,如果真的出现一个全新的殆梓熙,那她还是原本的自己么?她只想以现在的模样把遗忘的名字找回来。
“克蕾雅,别再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们本就殊途不同归。再见了,这一别,或许永远不见。”
她走了,没再回头看她一眼。
克蕾雅洛斯忒孤身站在无相高原上,握紧长枪的手颤抖,直到那道薄荷色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她仰起头,笑声卡在喉间,变成一声呜咽。
她曾经欣赏那位被视为耻辱的存在,可她自己是荣耀,荣耀与耻辱注定对立。
————
殆梓熙离开无相高原后,循着感应来到一个宇宙,这里,还散落着一枚碎片。
它藏得很深,给她的感觉极淡,和前两枚都不同。前两枚像被打磨成利器的刀刃,带着锋利力量感,这一枚沉静得像碎在水底的石粒,难被看见,静静躺在那里,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
殆梓熙悬浮在一片陌生星空中,感知穿透整个宇宙,捕捉到一道呼唤。
“殆梓熙?”
是希卡尼耶的声音。
她下意识偏头,那道银白身影就在身侧不远处,他脸上带着明显的憔悴,“真的是你。”
殆梓熙唇角微扬:“我回来了,比预想中快得多吧?”模样一看就得意。不等她继续说完,希卡尼耶蓦然抱紧了她,双臂环过肩头收紧,她能感受到他在发抖。
“对不起,”他的声音压在她肩窝里,“是我没能压制住祂,才让你受苦了。”
“我这不是还好好的,你呢?”她眼底掠过一丝软意,轻轻推开前者,拉下他的领口,见锁骨下方果然还蔓延着那些荧白符文链锁。她抬手按上去,黑红威能温柔地覆上,将荧白噬尽。
希卡尼耶张了张嘴,话未出口,唇就被她用食指抵住。
“先别说话,我能感应到这里还存在一枚碎片,它不含力量,似乎只含记忆,那些被隐藏的过去,还是等我自己回想起来吧。”
这样,她才有勇气接受这一切。见他神色恢复平静,好似早已知道这里有碎片。
殆梓熙:“你又知道了?”
“……一直都知道。”
她撕开虫洞,边走边笑:“那就走吧。”
他紧跟其后,与她一前一后穿过那道裂缝:“你的身体,已经能够完美容纳归零湮与本体意识了?”
虫洞另一端是颗蔚蓝行星,殆梓熙悬浮在云层上方,抬起手臂,皮肤边缘正在闪烁,幅度极小,“能,但这亿万天地似乎在排斥我存在。”
在离开无相高原那一刻她就发现了,她正在被缓慢侵蚀,但身体也在作出反击,这才让她得以维持形体出现在这里。
希卡尼耶伸手轻握她的手腕,指腹沿皮肤滑过,眼底藏着某种悲哀。他闭了闭眼,将目光转向身前行星:“走吧。”
她看出他知情,他什么也没说,她也没问,毕竟,是她自己选择寻回记忆的,而非靠他人转述。
两人落地,风带着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温暖却陌生。殆梓熙的感知倏然听见了另一道呼唤她的名字,声音异常虚弱:“殆梓熙,你究竟去了哪里?”
她侧目看向声音传来的方位,平静陈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知道你也能听到。”
希卡尼耶温柔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发生细微崩裂,笑容僵在脸上,“一定要去么?”
殆梓熙已经撕开传送门:“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