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龚老师就到了餐厅门口。莉莉提议送我回去,我立刻婉拒:“不用不用,我让我老公来接我了。你们快去享受二人世界吧!”
我站在餐厅门口,挥手望着他们的车汇入车流,逐渐远去。
一阵冷风吹来,我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皮草,却好像怎么也挡不住那直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意。我看着眼前车水马龙、喧嚣繁华的街道,最终转过身,沿着人行道,朝着家的方向慢慢走去。鞋跟敲击着冰冷的地面,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现实与方才那个温暖氛围之间的的距离。
关上门,将外界的寒冷与喧嚣隔绝。刚一转身,视线便撞上了倚在主卧门框上的烨。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居家裤的口袋里,姿态看似随意,目光却沉静地落在我身上。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钻进房间换下这身“战袍”,而是沉默地走到玄关的换鞋凳旁坐下。脱下有些磨脚的短靴,动作刻意放得很慢。然后,我掀起了脚踝处的打底裤,脱下袜子,低下头,仔细审视着被新靴子磨破的那一小块皮肤,泛着红,微微渗着血丝。
记忆是个不听话的东西。很久以前的这个时候,哪怕只是蹭红一点,他都会着急地翻箱倒柜找创口贴,然后蹲在我跟前,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脚,轻轻吹着气,一边责备我穿新鞋不自量力,一边无比轻柔地为我把创口贴贴上。
而此时的他,依旧倚在门框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一动不动。
我原本在舌尖打转的疑问——“你怎么这个时间在家?吃饭了没?”——也在这片沉默里冷却、消散。算了,懒得问。一种莫名的倔强攫住了我:他不先开口,我亦不想说什么。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他就这么一直看着我,不发一言,眼神里读不出是关切、审视,还是单纯的观察。
我目光空洞的移向一边,注视着远方的书架。开始动手摘卸身上的“装备”:冰凉的钻石戒指,略显夸张的圆形耳环,纤细的项链。金属的触感离开皮肤,仿佛也卸下了一层伪装。我拿着这些东西站起身,径直向次卧走去,不再看他。
“刚发了年终奖,转给你,置办年货。”
还是他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以前生气吵架,都是他先哄我。这种感觉,真的太久没有感受到了。那么,眼下这算是一种“哄”吗?用钱?心里掠过一丝自嘲,想来又觉得自己有些矫情。
我原本因他开口而下意识放慢的脚步,随即恢复了正常的步速。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也对着他,回了一个同样平静无波的词:
“谢谢。”
回到次卧,在床边坐下。手机适时地“咯噔”一声脆响,是银行的到账提醒。我点开,看着屏幕上那个冰冷的数字。数额比心里预估的要多一些,足够支付年货,也够我在找到工作之前,再支撑上一段时间。
我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身体一软,任由自己倾斜着倒在了柔软的枕头上。双手依旧握着手机,贴在胸前,仿佛那一点电子屏幕的微光能带来些许暖意。我闭上眼睛,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鼻腔里,是家里熟悉的味道,混合着阳光晒过被褥的暖香,和孩子留下的淡淡奶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