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低低的，带着沉气：“下来么，小满。”

林小满这一瞬里忘记了呼吸，脑子里铺满许昼宣温温柔柔的话语。她挂了电话，转身开始往房间外跑。出了门，下楼梯就开始一路狂奔。

老旧楼层里没有电梯，少女哒哒的脚步声清晰可闻，一声接着一声，迫不及待。

到了一楼，林小满却不急了，停下先前急促的脚步缓缓往外走。

许昼宣还在刚才站的位置，只是在看见视野里的林小满时站直了些，正面对着人。

“小满。”许昼宣喊她名字。

林小满听完心在夜色里也跟着翕动，她猛地冲进许昼宣怀里，抱紧他。

很结实的一下，许昼宣笑了。

林小满想说话，下巴使不上一张一合的力气，酝酿了好久才埋在人肩头说：“下雨了，不回家的笨蛋。”

“嗯，我是笨蛋。”许昼宣跟着附和道。

林小满从人怀里起来，还在纠结：“为什么还不回家？”

“就是……”许昼宣脸上露出散漫的笑意，“我也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你在这里吧。”

林小满心里愈发不得劲，嘀咕咒骂道：“下雨不知道往家跑的笨蛋。”

“嗯，小满说的对。”

沉默，两人又沉默下去。

只剩下头顶上微微涌动的轰鸣雷声。

许昼宣走近林小满，神色郑重道：“小满，我说的事，你真的不打算再考虑一下吗？”

他嘴角有淡淡的笑意，只是眼底的黑沉快要浸染到林小满脸上。能看得出来，他并没有那么很好的情绪在支撑他。

她没说话，要被那团黑色笼罩。

“林小满，无论怎样，”许昼宣顿住，眼角也带上笑意，“最后都不要疏远我，好么。”

许昼宣微微低了头，刚才灰暗的眼眸现在一整个晶莹发亮，在期待一个理想中的答案。甚至是有些卑微的姿态，在说这句话时。

林小满不明白，许昼宣一个成绩那么好的学霸，怎么会这样说。

这种话……无异于是在向她表明心迹。

她身上又有什么值得许昼宣在意的地方，她不过是一个成绩在年级上吊车尾的坏学生，课堂上不给老师添乱，课下不影响学生就好。

许昼宣垂眸：“不行吗？”

林小满重新抬起头对上那双又快要变成灰色的眼睛问：“许昼宣，为什么要靠近我？”

“我靠近你，对你没有什么好处，你知道吗？”她语气焦急，想解释，在用别人告诉她的那一套来告诉许昼宣。

没有具体的细节，只有满满的否定意味。别人这样跟她说，她再这样跟许昼宣说。

许昼宣轻蹙了下眉，很快又恢复平静：“我只知道你对我好。”

林小满偏头，眼泪一下要从眼眶中分离出来，往外飞溅。

这么些天来，她心中挥之不散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涓涓如线的眼泪往外掉落，她捂着嘴，侧过身，看着乌漆嘛黑的巷子尽头。

“小满？”

林小满没转身，肩头微微耸动。

“小满。”许昼宣伸手搭在人肩膀上，抚平少女千百种颤动的情绪。

“你看着我。”

“如果你真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他放缓语气，“你现在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我知道。我只是想弥补你。我不想你的生活有难处，更不想你主动疏远我。”

“我记得你对我的好，我也只是在用同等的方式来对待你。”

“仅此而已。”许昼宣收起手，站直身体。

凉风吹起他衬衫一角，吹出他身体骨架的形状，全部刻在林小满心间。

她放不下：“你在吃什么药？”

许昼宣淡笑说：“并没有什么。”

林小满哽咽，十分在意：“我查了，都查不到，到底是什么。”

“不要担心我，不然我会误以为你喜欢我。”

许昼宣语气轻松：“男生认为的有意思很简单，林小满你做了很多件，足以让我误会了。”

“林小满，你是因为喜欢我才对我这么好吗？”许昼宣怔怔看着她，这次眼里少了很多期待，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林小满落下眼睫，心脏像是被翻来覆去挤压揉捏一般，撕扯开过后又粘合在一起。

他笑了，轻轻替林小满擦去脸上一滴滴下落的眼泪，释放出他今晚最后的温柔。

“回去吧，要下雨了。”抬脚转身，往驾驶位上走，关门。

他也不知道，今晚为什么要把车停在这里这么久，明明早就知道这无意义的结果了。

许昼宣坐在车里看人，林小满还是站在路边满脸眼泪。他只能捏紧方向盘上的手，再无能为力。

或许，他不该叫她下来。

许昼宣发动引擎，车声在寂静空旷的夏夜里格外刺耳，车灯往前照出一小节。

林小满整个人快淹没在车前光晕里，除了近在耳边的引擎声，她似乎还听见了一些稀稀拉拉的蝉鸣噪音。

再看向伺机而动的轮胎，那一刻，她猛地冲过去，拍打许昼宣车窗。

“许昼宣，许昼宣！”

“许昼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