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燕把周杏安顿在桃宫的一间小房间里。
桃宫平时住的人当然不止有掌门,还有许多负责管理的门生,也包括苗燕自己收的徒。周杏记得苗燕的首徒,当时他根本不会教学生,天天来她这里问问题。
周杏当掌门的时候,也曾在桃宫住过很久。掌门的房间在桃宫最中心的位置,她没住过偏屋。
“这地方住得还挺舒服的。”她躺在床上心想。但那点满足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
她不可能不担心刘不寒。
虽说那孩子已经在护法的位置上做了很多年,而且年纪也早就大到不该再被称作“孩子”的地步了,但周杏还是时常会想到他们刚被师姐带回山门时的情景。
她当然不想多操心。一旦开始操心,就会有操不完的心。
只是北山今日的封山实在太奇怪,再加上苗燕身为掌门,竟然在半夜出现在北山,这事怎么看都不寻常。
苗燕虽然出身北山,但他其实并不喜欢那个地方。太冷了。他那种性子,一看就知道更喜欢温暖之地。
所以他上北山,只能是为了刘不寒。
要么是生病了,要么受伤了……又或者……叛变了?
这个可能本不该出现在她脑海里,但她现在看谁都可疑。
周杏根本没睡着。刚一闭眼,外面就开始吵起来。
她叹了口气,默默起身,心想,这就是一派掌门的住处,和菜市场没两样。
周杏简单收拾了下衣服,走出房门。第一眼看到的是两个年轻修道者。她们衣服乱糟糟的,脸上都挂着愤怒的表情。
掌门苗燕正坐在办公桌后,耐心地听她们讲述各自的“冤情”。
两人周杏都没见过,也就是说入门还不到二十年。她听了几句,发现他们争论的不过是打架的小事。一个说对方挑衅,一个说正当防卫;一个提旧怨,一个怪分配不公。
一瞬间,周杏仿佛回到了自己当掌门的时候。那时天天要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几千人的大帮派,所有琐事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烦得她没日没夜地喝酒。
可如今看来,苗燕倒挺乐在其中。
“你的意思是,她先动的手?可她为何无缘无故来威胁你?”
苗燕听听完她们的话,还在认真调查。那人又立刻声泪俱下地控诉起来。门口还有一大帮人排着队,等着掌门断是非。
真是噩梦啊。
周杏从正门走出去时,特意朝苗燕那边打了个招呼。苗燕抬头,似乎想起什么,刚要站起来与她说话,却被吵架的两个门生一把拉了回去。
“我都跟你说了!事情不是那样!”
“他除了说谎就是骗人!”
周杏忍不住在心里想,说谎和骗人,不是一个意思吗?到底有没有好好在教文化?
她慢悠悠走出屋外,刚一出门,就撞上了神情焦急的方惊蛰。
见到她从桃宫出来,方惊蛰瞪大眼,愣了好一瞬,随即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赶紧过来拉她:“你跑哪去了?!”
“睡不着,出去逛逛。”周杏说得很模糊。
方惊蛰无语咋舌,“这小孩真是……唉,算了。你一晚上没吃东西吧?走,给你买早饭。”
“行。”
她默默跟着方惊蛰走。其实她不饿,但吃东西总是好的。吃饭让人觉得自己活着。
方惊蛰在饭堂替她买了一堆热气腾腾的食物:鲜嫩多汁的肉包、烤鸡,还有一堆他觉得小孩会喜欢吃的甜点。
天正门的伙食相当不错。做饭的不是修行者,而是从外面雇来的厨子,如今那个大厨正假装“路过”,在整个大堂里巡视,目光压迫得所有修行者都乖乖把饭吃光。
一群平时在外叱咤风云的修行者,此刻却像孩子被奶奶盯着一样,不敢剩下一口。
周杏啃着肉包,汁水流得到处都是。方惊蛰看了,暗暗在心里想,如果她真想入门,以后一定要好好教教她餐桌礼仪。
“入门的话,就是跟着你学吗?”周杏抬头问。
她的语气没有明显的褒贬,方惊蛰一时间也听不出她的意思。
“她是想跟我学?还是不满意?”他心想。
方惊蛰此人,修行天赋良好,品行优越,却实在有点讨好型人格。
“啊……你要是觉得不合适,也没关系。”他擦了擦头上的汗,说道,“我是不是还没和你讲过我们山门的规矩?事实上,刚入门的都是外门门生,大家一起上课。如果没有暂住的地方,也能住在为新人准备的宿舍区。
“很多人修了一阵就不想继续。有的选择出山,有的会被安排门内的职务。而有天赋的、想进入内门的门生,则需通过拜师大会选拔。每三年举办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