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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次元文学 > 绣春照阙千[穿越] > 第29章 情人泪

第29章 情人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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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启渊闻言,将他松开,吴八日翻了个身,喘了两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高高举起。

“这是何物?”取过纸包,打开,见里面是几枚色泽暗沉的药丸,陆启渊捏起一枚,对着光线端详片刻,又闻了闻,脸色微变,“阿芙蓉?”

“镇痛、止咳、使人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眼见陆大人又要拔刀,吴八日连忙道:“指挥使莫急,老朽并不打算把这样东西用在小公子身上,相反,老朽是想告知大人,曾经,我与我的家人深受其害,多亏了唐小公子,老朽全家才逃过一劫,因此,我十分感激他,愿为他、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哦?”

吴八日扯了下嘴角,坐起身,用左手将自己右手接好,缓了老半天,才说道:“不瞒大人,今日前去,也是为亲眼看看唐小公子过得好不好,若是不好,被您绑起来,像他父兄那般对他,说什么我也要带他走,带不走,就直接要了他的命,一了百了,免得让他继续遭罪。”

他竟真的认识小鱼儿?了解他的过去?

陆启渊不动声色将人拉起来,还踢过凳子让他坐下,“细说。”

吴八日先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才呲牙咧嘴的坐到凳子上,“我一进您府上,见人人脸上都露出焦急的神色才稍稍安心,又听闻您守了他两天两夜就更觉得您是真心待他好了……至少比他那个爹强……嘶——您下手可真够重的……”

陆启渊不置可否,只冷冷回了三个字:“说重点。”

吴八日看了他一眼,撇嘴无奈道:“大人该知晓,我曾收过一个徒弟,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对各种药理的理解远在我之上,可惜,性情不定,是非不分,下山游历时,竟被奸人蛊惑,想要与我一争高下,抢夺那虚无飘渺的名号。”

“世人只知你制出的毒凶残霸道,却不知你其实也做救人的药,只是以前不在意虚名,只醉心研究,被人抢了功劳也未必清楚里边的门道,反而处处帮人背锅,久而久之成了人人避之、畏之的‘毒王’。”陆启渊淡淡道。

“真不愧是锦衣卫,把老朽的过去查的清清楚楚,哈!”吴八日倒了杯茶,推到陆启渊手边。

陆启渊看也不看,吴八日也不恼,继续说:“老朽本是孑然一身,世人敬我也好,惧我也罢,都无所谓,我不在乎,反倒乐得清净,可偏偏造化弄人,在我即将步入不惑之时,喜得一子,从此,老朽便有了软肋。”

他那徒弟,若只想夺得“毒王”头衔,尽管拿去便是,吴八日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对方竟将主意打到了自己儿子身上。

“睿儿年少成瘾,我寻遍天下名医皆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日渐颓废,命悬一线,老朽心中痛如刀绞,却又无力回天,其中滋味非寻常人能够体会。那逆徒眼见时机成熟,竟带着所谓的‘解药’找上门来,扬言只要我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再亲手将‘毒王’的名号让给他,他便救我儿性命。老朽明知这是饮鸩止渴,可看着病榻上气息奄奄的孩儿,终究是没了选择。他拿到我的手札后,却并未如约施救,反倒用更烈的药加重了我儿病情,以此要挟我为他炼制一种能操控人心、让人听话的秘药。”

“操控人心?”

“呵~”吴八日冷笑,“世间哪有那种东西?老朽不过是假意应承,做了些让人忘却前尘的药丸罢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变得傻乎乎了,可不就‘听话’了么?”

陆启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用在阿千身上了?”

“是。”吴八日倒也没有隐瞒。

唐阙千在唐府时,不是没有接触过外人,而是没有接触过众人意料之外的人,比如大夫,他可以随时提着药箱走入唐府,再被唐侍郎私下迎进后院。

“他那时年纪小,喝了药又浑浑噩噩的,我们并不防他,逆徒威胁我时,他还很有眼色的配合我演戏,一来二去,老朽便与他熟了。”想到这里,吴八日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同他聊外边的事,也聊自己的家事,他听了以后琢磨了好几天,送给我两张方子,分别是‘忌酸丸’与‘四物饮’,说是从一位姓徐的大人那里学来的,指挥使可知那是什么?”

陆启渊摇头。

“是戒阿芙蓉的神药!”吴八日声音突然变了,脖子也开始泛红,眼中竟隐隐有了泪意,“你敢信么?老朽一开始是不信的,但那时我儿已病入膏肓,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可惜,药方不全,唐小公子喝了我那混账药,许多东西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既不知那徐大人在哪儿,也不知药材的用量,只能告诉我他还记得的几味主药和戒断的方法,其他的需要我自己去找、自己去验。我找了很多对阿芙蓉上瘾的病患,一起试药,花了近两年的时间,终于研究出了完整的药方!我按照方子抓药熬制,日夜守在病床前,给他们喂药,没想到不过半月,那药竟真见效了!他们夜里不再抽搐打滚,眼神也渐渐清明起来,虽身子还虚着,却已能认出自己的亲人了!我们抱头痛哭,狠狠大哭了一场,只觉得是老天开眼,让我从鬼门关里把他们抢了回来!自那时起,老朽便想着,若有朝一日能报答这份恩情,便是粉身碎骨也甘愿。”

陆启渊听了也是一惊,虽只有半张残方,但能给吴八日提供线索、指明方向,已属难得。若不是这毒王给他喂了什么遗忘前尘的药丸,指不定还能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来。

如此一来,唐阙千失忆仅仅只是因为被敲破脑袋?会不会在很久以前,他就开始渐渐忘却自己的过去了?

老先生撑着额头大口喘气,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用袖子抹掉眼泪,继续说道:“那‘忌酸丸’是用来解毒断瘾的,‘四物饮’则能调和气血,固本培元,两者搭配着用,竟比老朽这半辈子捣鼓的所有方子都管用,我想回去感谢他,却又不能回去,因为这两样东西,坏了孽徒和他主子的好事,他们派人追杀我,我不得不躲起来。后来,老朽寻机会弄死了那逆徒,日子却也过得更加艰难,无法,只能躲去了诏狱。”

“前任指挥想来是收了你不少‘好处’,”陆启渊道:“我从他密室里翻出许多东西。”

吴八日苦笑着摇摇头,“你们锦衣卫的那些手段老朽可受不住,我还想活着出去,陪伴自己的家人,至于别人……只能对他们说声‘抱歉’了。”

锦衣卫前任指挥使被凌迟处死,新任长官不知道是个什么脾性,吴八日不想赌,便趁北镇抚司内部大乱、群龙无首之际,诈死越狱了。

又过了几年,昔日“毒王”风头已过,江湖辈有新人出,他觉得自己可以换个身份重新生活了,便化名“吴八日”,带着妻小,用积攒的银钱在城郊租下一间带小院的民房安顿下来

平日里种种草药,偶尔帮邻里看看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日子倒也平静安稳,只是总想起关在唐府后院的那个孩子。

“没想到,在我准备带走他的前一天,唐侍郎犯事,全家都被下狱了,小千儿,真是够倒霉的,吃香喝辣轮不到他,反倒是这种抄家灭族的祸事没落下他。”吴八日叹了口气,“我本想趁着官兵封门之前,从狗洞钻进去带他走,可刚到后院墙根,就听见里面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我当时心都凉透了,知道这孩子是彻底没救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官兵像拖死狗一样拽出来,小脸煞白,连哭都不敢哭一声。”

唐阙千被关进诏狱,吴八日想了不少办法打听他的境况,得知除了被例行性用过两次刑,没遭太大的罪后,他便稍稍放下心来,只盼着这孩子能咬牙熬过这段苦日子,将来,或许还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我找人托关系,本想去北镇抚司谋份差事,阴差阳错之下反倒进了太医署,在药房里整理药材。正在我想着怎么调职的时候,又传来了他被陆大指挥您带走的消息。”吴八日对陆启渊道:“大人您可真能藏,有说人在魏清轩那里的,也有说在某个千户所里的,还有说被您看上,日日在您职房里给您暖脚的。”

陆启渊心道:谁给谁暖脚还不一定呢。

“要不是王公公差点搬空药房往您府上送精贵药材,我还猜不到人在您家里呢。”吴八日道。

“所以你就亮明身份,去求了皇后?”

吴八日对陆皇后大加赞赏,什么“女中豪杰”、什么“胆识过人”等等等等,好话不要钱一样往外蹦,但对陆启渊,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大人,您居然对他用了‘鲛人泪’,过分了。”

“所以?”陆启渊并不急。

“所以老朽在您身上下了‘情人泪’,”吴八日一改方才悲伤的模样,老奸巨猾道:“这药的解药我下给唐小公子了,每月您得靠他的血来解毒,若他没了,您也只能跟着他一起去阎王爷那里报道咯~”

陆启渊挑眉,“可还能配制新解药?”

“不能,”吴八日回答的很干脆,“其中两味药,一味远在天边,一味两年前绝种了,剩下的药粉我都扔井里了。”

陆启渊似乎稍稍有些烦恼,“必须用血?本使不想取他的血来喝。”

“那您就只能吃他的口水了,只要是他身上的液体,什么都行。”吴八日不怀好意道:“之所以叫‘情人泪’,就是给小情侣准备的,本来想给您用别的药,但选来选去就这个最好用,最称心,只能委屈您了。”

“既如此……”陆启渊拖长了尾音,“那就多谢了。”

“嗯?”

“实不相瞒,陛下欲赐我二人成婚,不出意外的话,明年三月十三便是我们大喜的日子。”

“啊?”

“本使先前还在烦恼,该怎么跟他说这件事,毕竟,我二人同为男子,虽然他一再声称倾慕于本使这张脸,愿意拜倒在我的飞鱼服下,但总不好真就因为本使的美色让他委身于我,这样显得我家阿千很轻浮,对名声不好。”

“不是……等等……您在开什么玩笑?!”

“本使没开玩笑,”陆启渊非常真诚的冲他道了声谢,“如此一来,吴老您就是本使的媒人了,于情于理,将您调到北镇抚司是本使分内之事,您收拾收拾,明日便来任职吧。我让人专门给您腾间屋子,不知吴老是想当狱医还是仵作?”

吴八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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