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唐阙千比划了一下,“缝衣服的针都见过吧?大概这么长,这么细,有没有人能把里面做成空心的?你们可有门路?”
陶咏想也不想直接摇头,“这玩意儿稀罕,我认识的人里,估计没能做这等精细活儿的,不过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吴八日也点点头,“确实不常见,不过江湖之大,或许有能人异士可办到也说不准,我帮你留意着。”
唐阙千眼睛一亮,“那就拜托二位了,这空心针对我而言极为重要,若能制成,许多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陶咏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既然你说重要,我定当尽心尽力去打听,只是这事怕要费些时日,你别期望太高才好。”
吴八日也道:“不错,此事急不得,我行走江湖多年,虽认识不少奇人,但做这空心针的,还真没见过,不过有消息我定第一时间告知你。”
唐阙千感激道:“那就多谢师父和陶哥了,此事若成,日后必能惠及天下,到时候……”
陶咏笑骂,“别人都说‘此事若诚,日后必有重谢’,你倒好,跟我们说什么‘惠及天下,虚不虚啊?”
唐阙千佯装生气,“小心眼,没格局,你为百姓牟利,还怕百姓不记得你的好了?我一穷二白拿什么谢你?还不如到时候给你上书请功,让陛下赏你实在呢。”
吴八日也附和道:“我徒儿心系天下,和你这俗人不一样,徒儿,别管他,师父一定给你把这事办妥了。”
“谢谢师父!”唐阙千小脸顿时乐开了花。
一样难题交付出去,却还有新的难题在等他,新温度计、培养皿、针筒等必需品的制作都迫在眉睫,唐阙千拿起笔,将心中所想一一绘出。
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大致轮廓,深浅不一的笔触决定细节,随着画笔的游走,他的眉毛时而紧皱,时而舒展,仿佛在和自己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
陆启渊归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谦谦少年端坐于桌前,提笔作画,手中画笔轻巧灵动,笔锋游走如龙,纸上渐渐浮现出各种新奇器具的雏形,件件栩栩如生,被刻画得入木三分。
他站在门口,竟一时看入了神,只觉眼前这幕仿佛是幅天然的画卷,透着几分自己不曾拥有过的静谧与美好。
直到唐阙千眼角余光扫到他,抬起头来,他才走进屋内,“读书费眼,画画就不费眼了?才拔毒几日?受得了?眼睛不要了?”
唐阙千听这连珠炮似的发问,微微一怔,随即笑着回应:“有师父在呢,不打紧,再说了,我也没画多长时间,这些器具对我而言极为重要,早一日完成,或许能早一日派上用场。”
吴八日和陶咏方才光顾着看他画画了,没注意时间,此时见陆大人目光不善,立马自觉自发的承认错误。
“罚膳一天,明日此时之前,不准进食。”
两人一听,顿时苦了脸,可怜巴巴地望向唐小泥鳅,唐小泥鳅刚要开口,陆启渊对他微微一笑。
“今天中午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兰花熊掌、秘制过油肉、灯笼鱼和冬瓜盅,另有一道宫里赏的珍珠虾。”
唐泥鳅分分钟背叛师门和兄弟情谊,投入陆大美人怀抱。
“你这没出息的!”吴八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徒儿,你、你也忒不厚道了!”
“师父,我一定跟马师傅交代,让他给您留一盘子肉,咱明天吃,不气,不气哈。”唐阙千很真诚的安慰道:“指挥使是怕您近日伙食太好了,消化不良,您不觉得您腰上都多出一块肥肉了么?”
“你……”
吴八日还想说什么,陶咏连拉带扯的把他拖走了,生怕走慢了不但今日不准吃饭,连奶茶也没得喝。
陆启渊走到唐小鱼儿身边,却没再过多责备,只低头看他纸上所画,“这是什么?看起来不像是寻常物件。”
唐阙千听他发问,当即讲解起来。
“温度计,你见过了,用来测量温度的,但刻度我还想调整一下。这个是培养皿,以后培养霉菌用的。还有这个,针筒,配合空心针使用,可以把药液直接注射进身体里……”
一边说,一边比划,陆启渊虽不是大夫,但也清楚,唐阙千心中所想与他平日里接触的医理大相径庭,那些稀奇古怪的器具,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你这针筒倒是新奇,只是,安全否?万一有人患有染病,使用这针筒注射药液后,再次使用,会不会又把病传给旁人?”陆启渊道:“况且,这等直接刺入身体的法子,是不是有些冒险?”
这也是唐阙千担心的问题,古代没有无菌消毒设备,顶多把工具扔锅里用水煮,或者直接拿火烧、用酒喷,难以保证百分百的干净卫生,若是一个不小心,引发了感染,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而且,这针筒构造精细,多次高温处理,怕是也容易损坏,到时候又得重新制作,实在是不方便。
还有陆启渊提到的注射问题,他只知道打针输液的时候要扎静脉血管上,却并不清楚具体在哪个位置,总不能看见血管就直接扎上去吧?有些药好像还得打在肌肉上?
一旦操作失误,引发气栓等事故……在这古代简陋的医疗条件下,人还能救得回来?
别救人不成反倒害人了。
早知道就去学医了……orz
“莫急,”陆启渊摸摸他的鱼脑袋,“至少你开拓了一条别人从未走过的路,让魏清轩他们头疼去吧,现在,大画师该随本使去用膳了。”
唐阙千揉揉肚子,还没觉得饿,撇撇嘴道:“大人,我这画得正起劲儿呢,要不您先给我留点,我待会儿再吃?”
陆启渊轻笑一声,直接上手把他拎起来扛肩上,“方才谁为了糖醋排骨背叛师门的?这会儿倒装起敬业了?走,本使饿了,别让我等急了。”
“喂!你能不能只动口别动手?”
“只动口?”
“……”
陆启渊托着他和托一团棉花没区别,唐阙千抗议无效,只能任由对方将自己带去吃香喝辣。
“阿千,”陆启渊还是习惯帮他在用餐前净手,尤喜欢从身后抱着他,将他圈在怀里,“你是天下百姓的福星。”
唐阙千老脸一红,“哪有?我才不是。”
“你是。”陆启渊却认真道:“本使信你,也愿意支持你,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做不到,也无需烦恼,你是人,不是神,无需为天下人担责。”
唐阙千心头一暖,忽然有种想要回头,拥抱对方的冲动。
可最终,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轻声说道:“大人,您真好。”
陆启渊拿起帕子,仔细为他擦拭双手,“本使可不是什么好人,在这儿花言巧语骗你玩呢。好了,净完手了,去用膳吧。”
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唐阙千顿时将所有烦恼都抛去脑后,坐在凳子上,拿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
而陆启渊,则坐在他身旁,优雅的捧起了海口大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