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戎破天荒地要和谈,想必不安好心,你多留意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李宴方想起不久后会有北戎王子前来洛都,便知这洛都的天怕是要风云骤起了。
她话音未落,便见萧偃右手中变出一物,被他托在掌中。
“什么时候受的伤了?”
李宴方似是不曾看见他手中的半块玉珏,只将横亘掌心的绷带看在眼里。
萧偃突然做贼心虚,这样的小伤,他几乎已经忘了,但阿姊应当还不知晓陆仁已死的事情,他决计不能在这时和盘托出,垂眸道。
“练拳的时候不小心的。这半块玉珏是动用亲卫的信物,我把它交给阿姊了,接下来,我要遵循太后的旨意扩充飞捷军,只怕会忙得脚不沾地,阿姊有了它,大可防备鄂国公府。”
“那是你的人马,我不能堂而皇之地拿来,更何况它在我手中,你怎么办?”
萧偃本想一步试探阿姊对他的接受和信任程度,但她拒绝也是他意料之中,继续说服她:“放心,他们认我的脸。阿姊,我求你了,你拿了去吧,我只是担心陆朴那老贼下绊子。”
李宴方无奈摇头,也是诧异,这样一个在沙场上独当一面的人竟然还能这般胡闹:“未必是陆朴,将来或许是旁人了,我遇袭的事情必须压下。”
萧偃幽深的黑眸一沉,瞬间懂得李宴方的意思,暗道阿姊的心思转得果然快,将来极有可能有人将舞阳侯与鄂国公府之间的矛盾挑起,而孀寡的李宴方就做那“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替罪羊。
发生在陆家的事情真相如何无人在意,但为了达到某些目的,他们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加之北戎王子将至,朝中多少人明里暗里要对此次议和下功夫,这股邪风只会愈演愈烈。
“那阿姊为何不接下,也好替我筹谋一二,免得我有疏漏,叫人捡了便宜。”萧偃穷追不舍。
李宴方结舌,她本该接下。
可是他越是热情,越是坦荡,越是不顾一切,她就越是担忧,越是拘谨,越是退避三舍。
这种疯狂蔓生于胸腔中复杂的情绪如千万条藤丝缠绕着,叫她无法抽身而出,做出判断。
“来日再说吧。”搪塞,回避,她落荒而逃,快步走出小屋。
被甩在身后的萧偃盯着她离去的方向,眼里有落魄,更藏有不甘。
*
李宴方枯坐于书房中,长桌上研好的墨早已干枯,她已然忘却自己要做什么,只剩下心烦意乱。
照清昨夜为保护她受到些惊吓,现在补眠休整去了,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倒也无人瞧见。
申时,何梦华上山来见她,她才从屋内走出。
“宴方,来,看婆婆给你挑的绒花绢花。这是浅蓝的芍药,这是淡青的竹叶,这是紫玉瓣、白银芯的兰花……”
自上次相见那一番话后,何婆婆依旧把李宴方当作金桂巷中的那个小女孩,她见不得李宴方整日披麻戴孝,失了神采。
何梦华放下绢花与其他李宴方交代购买的物什,看着李宴方挑出那一朵芍药,摸索着自己簪在鬓边,正衬锦缎的颜色,她忍不住夸道。
“宴方,你才二十四,有的是青春华年,来日的路可还长着呢。你见着凭陵了吗?昨日我还在你们老宅哪儿见过他,高大威武,可出息了,他一回来就把老屋收拾妥帖,还是和以前一样勤快啊……”
李宴方不知萧偃还回了老宅,只道:“他来看过我的。”
心底涌出歉意,何婆婆真心实意待她,将她当作自家的晚辈,可她这一次却是在利用她。李宴方最初说要绒花,只是为了瞒过萧偃,从而获得她真正需要的剪子药品等物。
李宴方过意不去,便有心提醒她远离纷争:“婆婆可知四和春楼?”
何梦华利索答道:“晓得呀,城西那个酒楼嘛,偶尔有西域的胡人前去兜售香料,我也替贵人去采购过,进进出出我熟得很。”
“胡人?”李宴方黛眉微拧,“何婆婆近来还是先莫前去,北戎在北境吃了败仗,现在来谈议和,只怕居心不良,加之四和春楼还有胡人在,小心他们勾结在一处。”
“也不要让别的婆婆姊妹们去了。”
“还请婆婆记住不可对外声张!”
何梦华真心关切她,其他的卖婆梳头娘子也曾替她打探过消息,她既然知晓,提醒她们一声也是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