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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郊的军营内,萧偃换上甲胄检视近日来飞捷新兵的操练成果,太后下密旨令萧偃扩军,眼前的两百人就是新征的兵卒。
他提出的征兵条件极为严苛,能选到两百人已是极其不易,更有一点,他有意控制飞捷军人数,这支大军不知何日开拔,未开拔前会一直扎营于洛都城外,对皇城形成威胁。
兵卒舞枪弄棒的洪亮呼和声,被他甩在身后,逐渐小去,人已到军帐中,慕容修正在忙碌,无论是两千旧人马的补给、训练,还是两千新兵的编队都叫他忙得脚不沾地。
萧偃脱下兜鍪,打趣道:“我瞧你挺适合这里的,到时也不必住城里。”
慕容修停下手中事:“像我这么忧国忧民的人,闲不下来。”
“军师高义,”萧偃揶揄他,“你倒不如想想太后究竟安的什么心,若是叫她知道我们忙活大半个月才征上两百人,无法交代。”
慕容修一瞥帐外,拽他过来,悄声道:“你有想法吗?”说完,他头一抬,暗示皇城所在方向。
“不曾有,若真的有,就算两千人能踏入皇城,歼灭禁军,我在朝中无根基,又如何坐得稳那椅子?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裳。”
慕容修眉毛一挑,征兵之事萧偃早有打算,征兵条件严苛不负飞捷盛名,既给太后交代,又不显得他太过嚣张,按道理他不会再来讨论,真正的话题是最后一句,他忙问:“有新发现?”
“不算有,”他想起何婆婆,略带消沉,“只不过我把一半玉珏给了我阿姊,亲卫调动亦听她之命。”
慕容修震惊到结巴:“你的兵符没给出去吧?”
震惊于萧偃对李宴方的信任,和他行动的迅速,两人关系居然到了这等地步!
兵符自然不能随意交出,萧偃白眼相看:“你在想什么?我给亲卫不过是以防万一,我要是身陷险境有性命之忧,在这洛都里愿意尽心尽力救我,并且有能力的救我的只有她一个,真到了那时候你便与她参谋。”
原来是替自己留后路,慕容修以为他感情用事,却也听出情势危急的警告,他一介边将,加之现今风头过甚,处境确实危险。
慕容修点头称是,突然不着调起来:“你放心好了,我在投奔你之前为自己算过一卦,逢凶化吉,想必不是什么‘东家死去我逃出’的预示,你也一定安享晚年。”
萧偃无话可说,这人靠谱的时候挺靠谱,不靠谱的时候就是一疯疯癫癫的江湖骗子,按慕容修自己的话说就是——“我们奇才总是会有点与众不同之处”。
“诶,对了,你的调用信物不是一对玉珏吗?只给令姊一半?”慕容修靠过来,突有所悟,“你该不会是把它当定情信物送吧?”
靠坐在主位上的萧偃不置可否。
“你和她说没?万一以后她发现你欺瞒了她,定然不快。你何必给自己留个隐患?”狗头军师分析起感情变化一样头头是道,“尤其是在坎坷的感情中,一点稍稍不如意就会勾起堆积的陈年旧账,届时只会一发不可收拾,你这样得不偿失啊!”
“你知道为何会有‘饮鸩止渴’一说吗?”
萧偃四两拨千斤,大方地承认欺瞒,藏在心底的隐秘甜蜜也在此刻有了入骨的滋味。
慕容修气急败坏:“真是懂不了一点你们谈情说爱的。”
“那你这辈子最好别谈。”
慕容修严肃道:“我本就不打算!生有涯而学无涯,我精力有限,给不了姑娘全心全意的爱,便不去祸害人家。”
萧偃哂笑:“但愿你能初心不改。”
萧偃笑的,是他自己。
就连自负有极强自控能力的萧偃都无法抵抗梦中的侵蚀,他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失控,不得不承认“问世间,情为何物?(注1)”带来的无尽惆怅。
有时,他甚至觉得能像慕容修一样不沾红尘反而是好事,可下一瞬,陪伴在阿姊身侧的若不是自己,那他会有多么痛苦,多么煎熬,甚至是心生愤恨。
他担心有朝一日,那头被他封印于深渊的恶兽会挣脱锁链,越狱出逃,他就像那日在佛寺中一样,要杀陆韫之,要杀很多个陆韫之。
他靠着座椅,忧郁沉重地闭上双眼,困意袭来,他渐渐睡去,在彻底进入梦乡之前,他在想的是:待得了空闲,需去集市上给阿姊挑一匹好马。
注1出自元好问的《摸鱼儿·雁丘词》。
另外解释一下女主的名字用“宴”而不是“晏”的问题,这两个字都有安闲、安定、安宁的意思,在某些情况下“晏”通“宴”,古籍中有混用的情况,也出现过“海宴河清”的写法,但现代汉语多用“海晏河清”。
文里选择“宴”有一层原因,能设置一个小磕点,这一点会在后文中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