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聆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其实到了现在,那个梦的具体细节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如同燕胤所说,他记得的片段不过是冰山一角,而且越走越恍惚。可细节忘却,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他匆匆瞥了队友一眼,没做任何回应,心里想: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响了?
果不其然,念头刚于脑中一晃,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便于身后天幕炸响。烟花铺天盖地,将整座城市上空牢牢占据,人人回头观赏,人群中隐约传来颇为欢悦的赞叹声。
谢聆也下意识回头去看,但这时,他的心里更有个其他的雷达正在疯狂作响。这次,他听到了被烟花掩盖的脚步声。它正缓缓朝着自己靠近,像是猫用肉垫走路,几乎无声。可是闷热的夏夜还是在嘈杂的间隙暴露了它的行踪,嗒嗒嗒,嗒嗒嗒……
谢聆猛地回头,正对上一只卡通狸花猫头套。黑漆漆的眼睛紧盯他的脸,相隔不过一拳距离。
风拂过肌肤,掀起一片鸡皮疙瘩。谢聆的冷汗猛地窜遍全身,瞪大眼睛,下意识一巴掌就呼过去,却被对方一把钳住手腕,手中亮出一把锋利短刀,直直捅向他的小腹。
谢聆大叫一声,抬脚就踹。这一下又狠又准,那个人猛地被他踹中,捂着胯//下哼唧一声,后退了好几步躺倒在地。
谢聆魂飞魄散,跳起来就跑,他突然爆发了无限力气,兔子似的从人群里窜过,朝着商业街的东门口狂奔。一路上撞到多少人他不知道,耳旁尖叫也变成了呼呼风声,他没想到报警也没想到救助,只有一个念头:
先跑回酒店再说!
谢聆一路狂奔,感觉如果这个速度放在他的高中,体测一千米里的传奇蜗牛谢聆会变成博尔特·谢聆。风倒灌入喉咙,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发疼,谢聆冲过商业街,不敢回头看,一路跑到东门,福至心灵往右一钻,才发现往右是一条已经荒废的小道,他走错路了。
眼前一片漆黑残破,谢聆头皮都要炸起,立即调转回身。一枚烟花炸落,照亮他的脸,谢聆眼睁睁看着从旁边花坛的阴影处冲出来一个人,身量高大,戴着猫咪头套,穿着一身潜水服似的衣服,二话不说扑上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对着小腹猛捅数刀。
“啊——”
谢聆尖叫一声,猛然坐起。
冷气刺激得他浑身又一抖,一睁眼又是练习室黑漆漆的天花板。
不过现在他很清楚这种颤抖并非完全由鸡皮疙瘩而产生。他浑身冰凉,在躺椅上乱摸一气,好不容易摸到手机,又由于过于手抖,手机啪地一声掉落在地上,谢聆浑身一颤,又是一声大叫,几乎将BGM的声音都完全遮盖。
外面传来叶中函咣咣拍门的声音。
“聆聆,你怎么了?聆聆!”
谢聆尖叫道:“别过来!”
他一下跳起,冷汗涔涔抓起手机就往外冲。叶中函几乎是被他完全撞开,连着后退几步,谢聆像个炮弹一样冲出练习室,抓起手机就要给张颜打电话。
他的手一直在发抖,按了几次张颜的电话也没按成功,同时疯狂地按着电梯,脑袋里已经一片浆糊。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还是在做梦吗?是不是梦中梦?
谢聆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疼痛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像是涌到面门,火辣辣的灼烧似的感觉让他嘶了一声。
疼,很疼。不像做梦。刚才被杀的时候也不像,他明确地感觉到窒息,感觉到那只手掐住他的脖子,牢牢扣住动脉。
谢聆呼吸急促,天旋地转。天花板在转,地板也在转,一时间他分不清自己现在究竟在何处。练习室在八楼,电梯卡在十一楼不知道在等谁。其实也没有很长时间,大概也就半分钟。可在此刻谢聆眼中却像是过去了一整个世纪,电梯每下一层,他就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自己,有什么东西正在身体内部游动、抽离,直到它落地,直到它变成碎末。
谢聆着手往小臂上狠狠拧了一把,几乎把那处皮肉拧了一百八十度,剧烈的疼痛刺激着大脑,他却不想放手。
“聆聆!”
一只手从后面探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谢聆惊魂未定,抬手就要打,这只手腕又被精准钳住,随后身体被一股大力转过来,对上叶中函那张惊讶担忧的脸。
“聆聆,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和我说,不要伤害自己……”
叶中函看着文雅温和,其实手掌像铁钳一样,死死扣着谢聆的肩膀,让他逃脱不得。一阵青竹似的信息素的味道涌入鼻间,像一只手掌轻轻抚慰,让谢聆得以冷静片刻,连该有的反应都完全被恐惧压下,无从生发。
他满眼惊恐,下意识握住叶中函的手臂,颤声道:
“叶哥,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