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次循环时,谢聆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坐在练习室的躺椅上,长风吹过额发,吹凉额头的汗珠。他面无表情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九点五十五。发给燕胤的消息他还没回,门外叶中函可能还在等着。
谢聆放了手机,撑着躺椅,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被人用刀砍,用硫酸泼,用电锯锯,用咖啡毒,用车撞……无论如何他都是要死的,而且就是在这一天。
六月十一号。这难道是一个很特殊的日子吗?
这是谢聆第一次看日期。之前十几次要么是事发突然,要么是他一心一意对抗杀人魔,忘记了这些细节,当然,本质都是因为他并不觉得这些事情很重要。
寻找凶手、躲避追杀、努力活下来,都比关注这些细节要更重要。
但是现在他明白了一点:能否活下来不是最必要的。最必要的是他能不能在这样无休止的死亡循环中撑住,撑到一个循环里燕胤到来。
也就是第二天早上六点。
谢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定要撑到燕胤过来。能帮他的人很多,他也尝试过很多很多的办法。在一个循环里,他在某博上面喊一声自己被人跟踪了,立即有数以万计的粉丝为他冲锋,甚至现在在D国的粉丝在想方设法救他,说要让他提供地点,她们立即就来。
谢聆回了,就在练习室里,还没回完,门被暴力撬开,他嘎嘣一下读档重回选择点。
还有一次,他甚至想干脆先假意从了李哲算了,这样被杀人魔袭击的时候还可以拿李哲做个挡箭牌,结果李哲还没用信息素强制让他跟着回屋,谢聆就装作悲惨凄凉小白花非要和李哲在一起,叶中函二话不说和李哲打了一架,他俩在那忘情地打架,其他人在忘情地劝架,陈元屿在忘情地拱火,谢聆就在身后不远处,被潜入进来的杀人魔偷家。
更有一次,他想强行到机场。于是提了剪刀到一楼,挟持前台到地下车库给他开车,结果好巧不巧杀人魔就躲在角落,一刀下来,感谢热心市民杀先生成功阻止一起恶劣的胁人劫车事件发生!
期间他连杀人魔的一根汗毛都没碰着,更何况搞明白他到底是谁。
但他已经有了一个比较朴素的念头:大概率不是团里的人。首先不会是叶中函,几次循环他一直陪在身边,有不在场证明。其次应该不是李哲,谢聆被杀人魔忘情地捅的那段时间他正在和叶中函进行线下真人搏击,也不可能分身出来杀他。
其他团里的人,有的正在外面玩,有的借口要睡觉没有参与牌局,有一定的可能性。
但是陈元屿这样的深仇大恨者都不可能是凶手,其他人不过只同他有些许摩擦而已,怎么可能?
至于为什么陈元屿不可能是凶手,因为谢聆认为此人智商与草履虫无异,绝不可能想到这么多绝妙的杀人技法。
而其他人……
第二十次循环里,谢聆给燕胤打电话的时候,如同以往的一切循环那样,燕胤用一秒钟就接受了他说的话。
“如果你不确定他是谁,你就可能永远无法提防,”燕胤说,“所以你现在面前放着两条路:一是拼尽全力活着,等我过去。但是我到D国也未必能帮你解决问题,我很担心会给你拖后腿。第二条就是尽量找到这个凶手到底是谁。如果真的是团里人,立即告诉他的经纪人,让他们来处理这件事情,你万不要插手。”
谢聆说:“燕胤,你不会给我拖后腿的。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我了,我不敢和任何其他的人待在一起。”
燕胤说:“好了,谢聆,你先冷静一下。你哭了吗?别哭,我给你打个视频。你那边方便吗?”
谢聆巴不得燕胤赶紧给他打视频。视频接通,看到燕胤那张脸,谢聆原本已经发誓一定要想办法找出这个猫咪头套到底是谁,可是一望见这张从小到大看熟的脸,他的眼泪还是不由自主扑簌簌流下来。
这次视频和上次不一样,燕胤的背景变了。后背忽明忽暗,他正在燕氏集团的大楼里行走,步履匆匆。
“我现在就去机场,你别害怕。”
他说着,抬起手,隔着屏幕轻轻地摸了一下,似乎要给谢聆擦眼泪。
“如果不是因为私人飞机需要审批,审批的时间比买票的时间还要长,我恨不得现在就过去……你别哭好吗?你都循环几次了?告诉我,每次都发生了什么?”
谢聆忍着眼泪,哽咽着把一次次循环的细节都奉上。他的眼泪在噼里啪啦地流,结果说话倒是毫不含糊,连他每次循环骂人的话都给燕胤复述了。
燕胤说:“很可以啊谢聆,干得漂亮,就保持这样的骂人水准。比起被人讨厌我更担心你被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