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胤万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他站起身，神色有茫然一晃而过。

他的身体后撤了一步，手却更紧地握住谢聆的手，哪怕已被对方拖拽了一下，还是不肯放开。

“第一次是与卡车迎头相撞，第二次是车辆发生爆炸，我怎么可能不——”

谢聆盯着他，等他的回复。忽然所有的话卡在喉咙里，无法吐出，半天才说：

“……我怎么可能不害怕？谢聆，你也是一条人命。我，我不可能不害怕。”

他说完，匆匆拉着谢聆要往外走：“我们快去找燕黎，省得夜长梦多……”

谢聆挣了一下手。但又立即想到，他也没什么理由去挣脱，命是燕胤救的，虽然没救下来。燕胤也没得罪他什么，回答的难道不合适？于是立即停止动作，又把手塞了回去。

他不依不饶地问：“我说的害怕不是那种害怕，你难道不知道？”

“不知道。在我这儿害怕就一个意思。”

“什么意思？”

“‘害怕，指因遇到危险、困难而畏惧或发慌的心理状态’。”

“不许背百度百科！”

燕胤扯着谢聆健步如飞，连易感期仿佛都不再有影响。他走得太快，谢聆像是一张地毯被他拖在地上行走。谢聆努力后退，成反作用力，像和边牧作对的羊，也不知道在争什么。燕胤也不知道，他拖了谢聆半天结果如同开拖拉机，一回头，两个人面面相觑。

趁此机会，谢聆眯起眼，努力去观察燕胤袖口上到底画着什么，但是盯了半天也没看清楚，反而被燕胤提着手腕，一下拎到面前。

谢聆倔强瞪着他，一副“你不说我就绝对不走”的架势。

燕胤也这么瞪着他，很久之后，他突然抬手敲了一下谢聆脑门，说：

“就是害怕而已。你要是哪天看到我在你面前死掉，你会更害怕。你要哭，要闹，要趴在我身上打滚求我起来，那时候你会比我更狼狈，没必要过来嘲笑我。”

谢聆心里一惊。燕胤描述的场景深深戳中他的心口，竟叫他喉头一窒，险些不能呼吸。

尽管明白只是一个幻象，只是燕胤随口一提的对他的反击，放在以前，这样的嘴上功夫从来不少见。可是他的大脑却在抗拒这种幻象，甚至连想象也完全不能完成。一想到燕胤可能会在他面前死去，谢聆便觉得浑身过电一样麻，尤以指尖最甚，他近乎要以为牵着他的不是燕胤而是一只高压电线精，不然为什么总会让他的骨髓都被电得软嫩焦香？

他胸口起伏着，还是嘴硬道：“才不会。你等着看吧，你要是比我先死，我一滴眼泪也不会流下来。我会把你的钱全都拿走，然后直接回国，把你公司夺了，把你家产抢了，把你所有的受益人都改成谢聆。我还会很迅速地忘了你，逢年过节也不给你烧纸钱，不给你烧游戏机手机和电脑，只给你烧报表让你托梦给我拿主意，死了也得工作……”

“最好如此。”

燕胤说。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谢聆一眼，然后疾步上前，双手一伸一把拖起他的手肘，不顾谢聆哇哇大叫，端着他迅速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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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黎发来的定位距离两人现在的位置不远。

从药店出门，行走不过五分钟，就到了目标酒吧。这里深藏于小巷，背靠繁华商业街，只是门口略显清幽，与繁华尽处的各个KTV和酒吧相比，这里勉强也能算得上是一种“世外桃源”。

谢聆说：“说那么有文化干嘛，就是鸟不拉屎，我要是没进入循环，估计燕胤你就要在这里找到我了。”

“为什么？”

“抛尸圣地啊！丢这儿三天两头不带被人发现的，这么个破地方，连屎壳郎也不会造访吧。”

“……”

高压电线精一电他的手指，聊作惩罚。

两个人绕着巷子转了半天，才找到隐藏在墙后的彩灯，随后方寻到那扇小门，单面拉开，门扉紧掩，五光十色。里面隐隐传来电吉他和鬼哭狼嚎的欢呼声。

燕胤不去酒吧，谢聆也不怎么去，不过前者因为不喝酒，后者则因为出门总有狗仔跟踪，去哪都不方便。可就算如此，两人都不约而同因此小酒吧皱皱眉。谢聆听着里面咣当咣当的重金属乐，感觉脑门都被震碎了。

“燕黎的审美已经到这地步了？”

燕胤微微皱眉不说话，拍了个门面照发给燕黎，得到确认。一抬头，迎面而来一个黄发男子，长得瘦瘦高高，头发茂密，高鼻深目，一看到两人就立即笑起。只是身上套了一件花花绿绿的衬衫，两只胳膊露在外面，纹满刺青，从手腕一直蜿蜒爬行至肩颈，看着像蛇。

“……那是燕黎？怎么跟块花岗岩成精似的？”

谢聆不由自主后退半步。燕胤没吭声，握紧谢聆的手，把他往背后藏藏，用半个身子挡住了谢聆的身躯。

燕黎虽然审美差人品也不咋地，但好在有些脑子，知道这俩人和那些狐朋狗友不一样，这是两台ATM机，没叫他们自己去找包厢，而是亲自出来迎接，一见面就手舞足蹈，又是鞠躬又是拥抱，好不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