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的耐心,如同被缓慢滴水穿透的石头,终于在又一次课堂小组合作濒临破产——那次是历史课的课题讨论,程清响所在的小组几乎交白卷,孙骏韩则投诉同组人拖累了他的发挥——时消耗殆尽。
周五下午的班会课,窗外天色有些阴沉,云层低垂,闷得让人提不起精神。她站在讲台上,扶了扶那副金属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台下心思各异的学生,面色是罕见的严肃,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
“同学们,安静一下。”她敲了敲讲台,声音不大,却成功压下了底下的窃窃私语,“近期我发现,我们班在小组合作学习方面,存在很大问题。要么是强弱分化严重,要么是成员间缺乏有效沟通。为了真正优化班级学习氛围,促进同学间的优势互补,共同进步,我决定——”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对班级的学习小组进行重新分配!”
台下顿时一片压抑不住的哀嚎与更加激烈的窃窃私语,像一群被惊扰的蜂巢。程清响正歪着头,用笔帽戳着橡皮上的小洞,闻言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对此漠不关心。
反正跟谁一组对他来说区别不大,最后无非不是抱紧学霸大腿躺赢,就是和差生兄弟一起摆烂快乐,他早已习惯。
然而,当李老师拿出那张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名单,开始一个个念出重新编排的组合时,好几个人的脸色都像外面的天气一样,瞬间变得阴沉难看。
“……第四组:沈闻竹、程清响、林与薇、赵云辉、孙骏韩。”
当这五个名字被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念出来时,连李老师自己都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似乎也觉得这个搭配过于“别出心裁”甚至充满了“戏剧性”,但她很快又恢复了坚定,仿佛在推行一项必要的教育改革实验。
教室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这五个名字所代表的主人公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不可思议、荒诞感,以及一种压抑着的、看好戏的兴奋。这阵容,简直是学霸、学渣、文艺委员、老好人班长和功利主义者的超级混合体!
程清响那个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僵在脸上,嘴巴微张,露出一点白色的牙齿,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熬夜编曲出现了幻听。他和沈闻竹?!那个冰山?!还有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孙骏韩?!李老师这是要搞学术交流还是组织修罗场真人秀?他几乎能预见到未来两周的鸡飞狗跳。
前排的沈闻竹,原本低垂着眼睑在看桌肚里露出一角的竞赛书,听到名单后,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极淡的烦躁像水纹一样掠过他平静的湖面,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下,恢复了近乎漠然的平静,只是周遭那圈“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似乎无形中又降低了几帕斯卡,让旁边座位的同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孙骏韩的反应则直接得多。他猛地转过头,视线像刀子一样剐过沈闻竹和程清响的方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抵触、不满和一种被侮辱了的愤懑,嘴唇抿得死死的,眼神里写满了“凭什么要我跟这两个极端分子一组?一个冷血怪物一个废物学渣,这简直是在拉低我的平均效率!”
林与薇则显得惊慌失措,小巧的脸上血色褪去了一些,她下意识地看向沈闻竹——后者毫无反应,又看向程清响——对方一脸见鬼的表情,最后只能求助似的看向身旁一向好脾气的班长赵云辉,眼神里充满了“这该怎么办”的茫然。
赵云辉脸上也是显而易见的苦笑,额头上几乎要冒出冷汗,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尽量用乐观的语气小声对组员们打气:“没事没事,李老师也是好意……大家一起努力嘛……总能完成的……”只是这声音听起来多少有点底气不足。
李老师无视了底下几乎要实质化的各种复杂目光和暗流涌动,继续用她那不容置疑的班主任口吻道:“第一次小组任务,是关于本地传统文化保护与发展的调研报告和PPT展示,要求有实地考察、访谈或资料收集,两周后的这个时间提交。各组自行推选组长,协调分工。这次任务占期中平时成绩的百分之三十,希望各位同学能真正放下成见,精诚合作,取长补短,交出令人满意的成果。”
下课铃像是救场般及时响起,打破了教室里凝固的气氛。李老师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抱起教案,毫不留恋地快步离开,留下身后瞬间炸开锅的教室,议论声、惊叹声、幸灾乐祸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程清响烦躁地“操”了一声,狠狠抓了一把自已那一头本就乱糟糟的头发,然后泄愤似的抬脚踢了一下前座的椅子腿——当然,他踢的是沈闻竹旁边的那个空椅子,发出“哐当”一声闷响:“这特么搞什么飞机啊?故意的吧!”
沈闻竹正将桌上的笔放入笔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干扰,书本都轻微震动了一下。他回过头,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冷冷地瞥向程清响,没有任何情绪,却像冰锥一样刺人,带着无声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