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头的事儿柳鸷做的糙的很,去年特地种的粮食没死在天灾上反倒死在了虫害上,一年的收成落到屋里,就剩一堆怪模样的红薯勉强算个菜。
这样想着他只舍得掰下几片黄了的白菜叶子给人遮身,余的今晚还能加在野鸡汤饭里添个味儿。
天知道他当然不会不是个种地的料,说到底这都得怪他家那早死的晚没的祖宗们,没个是肯踏实在田地里挣活头的,一早都没根往那泥里伸,就别挑那上头歪了的桩。
人牙子提心吊胆的数了好几遍才数好了银钱,少了几个铜钱他也不好从板车上躺着的人身上捡。
柳鸷凶着脸问:“数好了?”
- 人牙子陪着笑脸:“大爷大爷!好了好了。”
“没多?”
人牙子没敢瞧他的脸,浑人有浑人的理,这浑人的话他一琢磨就自觉的从钱袋子里抓出了一小把铜钱:“多了这些。”
柳鸷上前一步又问:“替我数数还剩了多少个?”
人牙子闭了闭眼又睁开:“这就数……一、二、三……七个。”
柳鸷两腿叉开双手抱臂,冷眼怒视:“七个?”
这话歪的让人牙子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他颤着手往前指,正当众人以为他这是要竖指怒骂反这夜叉的歪气时,却看他一个挥手谄媚道:“爷!还有多的嘞!”他好高兴的一个铜钱接一个铜钱的从钱袋子里往外掏,等掏到一百个时,才瞅着对面那夜叉交叉而放的手臂松了下来。
人牙子硬是在冷风飕飕的天气里憋出了一身的汗:“爷!您瞧瞧正正好多了一百个铜钱嘞。”
柳鸷把剩了的白菜扔进身后背着的筐里随口问了句:“可数好了?”
人牙子把一百枚铜钱恭恭敬敬的装进柳鸷扔来的钱袋子里,双手捧着给人递过去:“爷,您瞧瞧。”
柳鸷面无表情的接过,也没数个数直接就揣进了兜里:“他身上的衣裳都烂成开脚帕了不值个银钱,换你那板车给我才值当。”
说罢也没等那人牙子应成与不成,直接把锄头放在板车的最边上,捡起落在板车上的几枚铜钱大咧咧揣进衣兜里后,手上也没使啥力就轻轻松松的将人给推走了。
人牙子气的上牙打下牙吃口风都酸的牙根疼,可偏偏他忌柳鸷那瘆人的气势只敢在心里痛骂!刁民!简直就是一群刁民!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柳鸷推着板车焦急忙慌的往家里头赶,问就是肚子饿的受不住了,一路上有瞅着的村人只敢等他走远后偷摸的说几下嘴,问了跟他后头远远来着的人才晓得柳鸷这煞菩萨是给自个儿买了个能生娃娃的男婆娘。
哎哟哎哟,真是个有钱没地儿撒的,娶个前前后后都跟自己一样的婆娘,听到都笑人。
柳鸷的屋子跟村里人修的茅草房不一样,是从镇上花钱请人做的青砖瓦房,家里的物件跟他一个模子光棍儿一个啥也没多的,等推着人到了家他就傻眼了,他是脑子一热就做了浑事,他这是买了个啥啊?
买了个人!
说是还能生娃娃的……腿儿怕是瘸的……眼子蒙着多半儿是个瞎的……
这人要一琢磨啊,就会发现还不如不琢磨。
该往那儿放啊?要是个死的还好说顺手挖个坑的事,可这人不还能喘气嘛……好歹是个活的……
他瞅了眼板车上的人又瞅了眼板车,来来回回几遍心思不知是拐了多少个弯,最后一个灵光一闪就把人给推到柴房去了。
他是个讲究人,柴房就是柴房,灶房就是灶房,卧房就是卧房,堂屋就是堂屋,茅房就是茅房,还少了个啥?哎呦,这不有院墙嘛。村里光棍那么多婆娘那么少,真要是论起来还说不成是谁沾了便宜,谁瞅着了抬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