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鸷刨拉了几大口饭后突然想到身后的人好像没有筷子可用了,家里挂单的不差他这一个,他好吃的多能吃饱就能乐,逢年过节的也都是要在灶房里叮铃哐当的忙活开的……不过楞是凑不出三个菜来,好在装饭的家伙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勉强能凑出两个来,不过嘛……这筷子确实是只有这一双了。
“给你只筷子家里没多的了,就你一只我一只夹不起来你就刨饭吃,你刨饭要把嘴儿贴着碗对着你嘴刨,别弄洒了光糟践粮食!晓得了不?”
“晓得了……”
隔着衣裳的相贴让萧羊既紧张又自愧不如的难堪,他抿着唇把碗贴着自个儿的小腹放,又抬起过分细瘦的手慌里慌张的想要去接这人递过来的一只筷子,不晓得是他手抬的低了还是这人的手举高了他试了几次也没接到。
弄半天的柳鸷手递的烦了,他咽下嘴里的野鸡肉刚要发火转头却瞥见了买来那人的一只眼,这只眼睛凑近看要吓瘆人,气煞的祖坟指冒出两条天经地义根埋入人皮子,那两眼眶子引来百种疫疾要瘟了全族死出个有姓无字,红血丝是天给的良药要爬穿烧烂的香灰掐灭那又干又无神的两眼珠子。
柳鸷能被这下吓倒?他是进山掉了刀也能跟山精大肉比瘆的人:“你那眼是瞎了还是伤了?”
萧羊正巧手往高伸了点儿刚好抓到他递过来的筷子,还没接住,一句话就砸的萧羊一惊一顿:“伤到了……不晓得还能不能瞅的见。”
柳鸷嚼着食像是没问也没听见人回答一样迅速收回手转头刨饭去了。
多个人真不好,还是两只筷子用起来顺当,伤了?咋不是瞎了,瞎了就刚好不治了……哪里还要花多的闲钱?
萧羊沉默的捏着身后人分给他的一根筷子,掌心在膝盖上磨了又磨,买他那人没有要跟他讲的话了……筷子晃晃悠悠的插进碗里,他不晓得身后的人是怎么瞅他这双伤了的眼的,不过他绕开自个儿伤了的两只眼晓得现个儿已经好的不晓得咋个说了,他小心的端起贴着小腹的碗再把碗沿贴在嘴唇上,刚轻刨了下饭他猛然意识到这碗饭早些时候端给他时其实是满的。
还有些许温度的饭菜一入嘴就爆开了食物的香甜,他眼眶里酝酿已久也未滚出的眼泪水儿砰的一下无声的流了满面,是他心里记着这人说过的话,这让关住眼泪的四片皮肉和包住食物的两片嘴唇子都在同一个人的脸上将某种哽涩又香甜的东西细细慢慢的往胃里磨。
萧羊在很多次拿了砍柴刀梗着脖子跛着脚跟个倔强的烂牛犊子一样左摇右晃的往山上冲,转而又从小路翻到那屋子的背后猛猛吸鼻子时就晓得食物的味儿是一种较易得到的扎实的珍贵。
更多次后那屋子背后的乱木林被他羞耻的躁动磨出了个滚圆的小坑,他在那小坑里对着自个儿的脸猛扇,凶暴的埋了那张贱模样长长张开的嘴,要多多嚼嘴里的食……嗯,要多多嚼。
身后那人嚼鸡骨头的动静戳弄的萧羊牙齿红痒,这让他想起了那几只□□谷杆戳一下腚就要跳飞开去的老鸡婆,米糠烂菜叶熬搅出来的糊糊定在原地恨恨的看,越看那几只老鸡婆越跑的远,越看越觉着跑远的那几只老鸡婆是几只肥肥黄黄的鸡腚上插着几堆塞在被褥里头的鸡毛。
柳鸷吃的火急火燎上牙撞下牙的咯吱作响,他是个好吃的逮着肉了每每连骨缝里的一丁点儿肉味也得被他给嚼巴嚼巴吞进五脏庙里见它祖宗去!
他刨拉完盆里最后一粒米趁着发饭呆的空瞅了眼搁人手上的自个儿那碗,碗里还有几块没多少肉巴在骨头上的荤物,这份量乍一看就跟没吃一样,不过他不觉着是买来这人撑的肚大或是烂命挑食,他这双眼睛瞅了不干不净的便宜玩意儿烂物件后,又晓得了难死得成活不了好的苦命穷人也是便宜玩意儿烂物件,他磨了磨干燥的嘴皮心里头不爽快了。
死了那疯娃的埋了的爷,活着时成天个儿的在那大老槐树下骂哔赖,这骂是咋个哔赖的嘞?
柳鸷使劲儿挠头皮想了会儿,指甲扣出了一个个月牙似的脏污,他一个个的给弹了出去,嫌弃的呲牙咧嘴突然个灵光一闪!
麻了个他祖宗的天亮,天亮晒透他了个祖宗,懒得穿裤子拉屎,穷的闷抖自个儿子臭。
嘿,我那个呸!就骂的这个哔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