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宽土少个婆娘跟他吵嘴,那嘴子就跟个漏风的窗户似的鬼话多,柳鸷没稀罕的搭理,家里有人惦记就不想多在外边儿呆,留一句“有事儿上家找”就飞个两腿儿一溜没影儿的。
黄宽土拎着两肥兔子乐呵乐呵的还让他跑慢点儿,想当年他刚有婆娘时,不说出外面儿,炕他都是不愿下的,鸷小子这身板……啧啧,真是好大的一块地,好壮的一头牛啊……
“叫春喽,叫春喽,带毛嘞没带毛嘞明年都要生崽哦……种春喽,种春喽,饿死嘞没饿死嘞明年肚儿都要吃得涨哦……兔儿喽,兔儿喽,老子这就杀求你来干(吃)了哦……”
来回一趟利利索索的没费多少功夫,柳鸷院门儿一关枣儿一放鞋一脱衣一换的就上了床:“小羊儿往里头滚一圈儿……”
萧羊乐乐呵呵的朝里头滚,他头发散开在床铺上侧着身子对着人:“牛哥你要睡了不?”
柳鸷躺下扯铺盖给俩人都盖好,侧着身跟人热热乎乎的说话:“我两说会儿话先。”
“我听你的嘞。”
这脸盘子咋恁小嘞?柳鸷没用啥力的拿手去捏他脸上的肉:“我刚跟黄宽土……就咱儿村的村长换了枣儿回来。”
萧羊想着了那两只兔子:“是拿你打的那两兔子换的不?”
柳鸷收了手平躺在床铺上,单手抱着人的肩往自个儿的身上靠,“是嘞!”我估着有个四斤多。”他大掌在人肩背上一拍一拍的:“人镇上大夫让你多吃枣儿嘞,对你身子骨好……枣儿甜着嘞香嘴儿的很。”
萧羊摸着被子一点儿点儿的抱着了他的腰,声儿黏糊的发嗡:“你给我养好了……我跟你生娃娃嘞。”
“好不?牛哥。”
柳鸷一听“生娃娃”脑壳就开始烧,他歇了好一会儿才问:“小羊儿,你是咋想的……咋想要跟我生娃娃嘞?”
这话让萧羊想,他想着的是自个儿的理,他给土地翻泥,在泥里下种,再给种浇粪……牛哥把他买了,给他饭吃,给他屋睡,给他药喝……种要在土地上长出一大片一大片的庄稼,一大片一大片的庄稼要结出一么多(很多)一么多的粮食……他也得给牛哥结粮食嘞。
可这话让他说出来就粗了,他晓不得身上为啥老有个地儿在突突的跳,晓不得为啥他就只晓得这世上就只有个牛哥了,更晓不得牛哥为啥要对他那么子好……
“你对我好嘞,我也对你好嘞。”
柳鸷不通“地里娃”的理儿,两个娃活命的理儿靠的近又生的反,但萧羊粗了吧唧的话,让柳鸷粗了吧唧的心给一揉乎,就该是让这个粗了吧唧的人晓得了个粗了吧唧的理。
山上的肉让他给打着了就成他的了,小羊儿让他给捡着了也成他的了。
萧羊除了等吃跟吃就是在床铺上躺着的,柳鸷没跟他说着几句话就睡过去了,牛哥天没亮就起床给他煮吃的,吃完吃的给他弄喝的,喝完喝的就又上山给他弄吃的,在山上给他弄完吃的就下山给他煮吃的,吃完吃的就给他煮喝的,喝完喝的又出去给他弄吃的……牛哥一天天的可真累腾着嘞。
萧羊的话都藏在心里头不说嘞,他晓得自个儿嘴子笨嘞,牛哥说的对他就是个蠢蛋子,可他又觉着牛哥也是个蠢蛋子嘞,不然咋会对他好嘞?
身边儿人的噗鼾越扯越响,牛哥可真像牛嘞,就是牛哥不靠着地吃饭靠着山吃饭,萧羊摸着柳鸷结实的膀子又想自个儿要是也有这样个儿的膀子就好了。
得耕多宽的地,得下多少的种,得结多重的粮食……我的个老天爷啊,那怕是吃都吃不完!
柳鸷挺了午觉起来脑壳还有点儿发昏,床铺上睡了两个人热乎的他出了层汗,下了床跑到茅房里解决完大事儿后,他就打算起要给小羊儿找点儿事儿来做了,不能整天胡想乱想的,要小羊儿自个儿都能给自个儿解闷了,明个儿他就能多往山的里头走点儿。
萧羊靠坐在床上小脸红扑扑的,柳鸷捧了把干枣儿在他怀里:“吃吃这枣儿甜着嘞。”
萧羊往他脑门儿上递了一颗:“你也吃枣儿。”
柳鸷抬头张口就给咬了,他把没做完的里衣还有针线篓子给拿到床上,萧羊听着他要上铺就往里挪了挪腚,针线篓子里的碎布条子有不少,柳鸷挑了几块色儿好看的给剪出了十张一样个儿大的方布。
他剪好一块儿就往萧羊手里头塞一块:“这是一。”
萧羊嘴里还塞着个干枣儿呢:“一。”
“这是二。”
“二。”
“……”
“这是十。”
“十。”
柳鸷把剪子给放回针线篓子里:“你给我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