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羊数着数嘞他往锅里舀了六瓢水了,他终于把牛哥等回来了。‘
柳鸷把冲到灶房门口的萧羊紧紧抱住,天很冷,真的很冷,只有紧紧的抱住对方才会觉得暖乎。
萧羊抖着手摸他的脸,摸他的脖子,摸他的膀子,嗓子酸的疼:“伤着你没?”
柳鸷把他的手抓来捧在手心,又低头朝长了点儿肉的手背跟野鸡啄虫一样个儿,去亲他手背上所有的伤疤。
手上热乎乎的,萧羊整颗心都像是被化了一整块香胰子的热水给泡着了,又软又烫又觉着世上再好的也不会比这会儿更好了,牛哥嘴巴亲过的地儿,一个一个的挨着个儿的发痒,这痒痒的他眼睛发酸,脑袋一歪人就忍不住扑向结实有力的胸膛。
再流眼泪水可不行,柳鸷得不叫他的小羊儿再难受了,他的手往下滑一下就把萧羊给抱了起来:“明个儿就去给小羊儿瞅眼睛去喽!”
柳鸷抱着他转圈圈:“小羊儿的眼睛要好喽!”
“更好的日子要来喽!”
萧羊把脑门儿往他的雄壮的肌肉上蹭:“牛哥,我咋个觉着我的心子就跟锅里的水一样个儿了嘞……热乎乎的跳嘞?”
柳鸷把他放到小板凳上坐着:“咋小羊儿乐呵是不?”
小羊儿又不说跟他说句话的,就对着他傻气的哈哈笑,柳鸷捏了捏他的腮帮子,轻声细语的:“我跟你商量件事儿。”
“啥嘞?”
米粥跟猪腿儿这会儿咋闹得很嘞,哼哼唧唧的,柳鸷把米粥抱到小羊儿腿上,米粥趴人腿上时乖的很闹不着人。
“外头有个多生娃子帮我说了话……小羊儿我不欠人情嘞,我觉着拿点儿吃的给他……”
萧羊摸着米粥软乎乎的毛,牛哥人好着嘞,他晓得牛哥的好嘞。
“牛哥我听你的嘞。”
雾气迷漫,视线逐渐由远及近,跑走的几人早不见影了,黄宽土晃了晃手,该扶着人会家的就扶着人回家,没人来扶的汉子就自个儿爬回去吧。
柳鸷家的说的对着嘞,都是该的!
散喽……都散喽……再过不了几天就要下满一个月的雨喽……这世道……扶不住啊扶不住……
他苍老的背影颤颤巍巍的消失在烟雨蒙雾中,恍然的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老旧的声音被细雨砸埋在庄稼冬藏春复的泥巴里去:“算了……算了,个人有个人的命数……算了……算了。”
多生娃子把他柳哥哥给他的三个生红薯跟两块酥饼都塞衣裳里头,跟秋谷子一样个儿色儿的酥饼他只舍得咬了一口,有油!有面!有肉!还有咸盐!
镇上才有的货嘞!
他柳哥哥对他好的很,他朝天上望了望,天好黑哦四姐姐,跟七娃子晓得你死嘞那天一样个儿黑嘞,他抹了把眼睛又哭又笑。
姐姐你看到没有?四姐姐你听到没有?柳哥哥前几天还喊我不要大晚上还呆在山上……柳哥哥还不让那个老畜生打我……柳哥哥还问我饿了没有……柳哥哥还拿香东西跟我吃……
四姐姐,这世上又有人对我好喽。
他跑的快得很,他要去他自个儿嘞窝窝里头去喽,要把香东西藏好慢慢吃,前头那个老头儿不是得老村长嘛?
“老村长你家大娃子嘞?咋没瞅着嘞?”
黄宽土叫他扶着点儿自个儿,说来说去都是心肠软的:“背李冬瓜他老娘回去喽,我这大娃子心肠好得很哦……”
“我柳哥哥好厉害哦!你晓得不?”
黄宽土瞪他一眼:“我不晓得?我咋个不晓得?你个鬼灵精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