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第四根香燃完了,柳鸷小心翼翼的把裹满了草药的棉布取了下来,敷的时间长了沁出来的草药水儿把萧羊的小半张脸都给染的黑乎乎的,柳鸷喊他先不急着睁眼睛得先把脸先擦干净了才成。
土娃眼睛里头有活不大个个子踮起脚来舀锅里头烧着的热水,柳鸷握着萧羊热乎的手心头又期盼又害怕的,声音不免紧张的发抖:“一回肯定是好不了的……咱不慌嘞……”
萧羊鼻子酸酸的用着很小的力气去抠他的手心:“牛哥咱慢慢来嘞,我的腿儿也是慢慢才能走得了的嘞。”
土娃提着大半桶热乎的水过来了,嫂嫂的事儿都重要着嘞,他心里头也有要说的话:“嫂嫂有大福气嘞。”
柳鸷浑说他是个鬼灵精的,又喊他到堂屋里头去扯张干净的帕子过来,帕子反复投进热水里几回,萧羊的脸总算是被柳鸷给擦干净了。
还是啥都瞅不着,柳鸷捧着他的脸瞅着他依旧雾蒙蒙的眼睛,眼泪珠子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偏偏这会儿土娃兴冲冲的要过来瞅热闹。
“嫂嫂你觉着咋样个儿了嘞?”
萧羊实话实说:“热乎乎的嘞。”
土娃一听这话高兴的不得了,大吼大叫的:“那是要好了嘞!我嫂嫂的眼睛要好了嘞!”
柳鸷偏开头将泪珠子一把抹去:“土娃这话说的对着嘞!”
等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天也就暗沉沉的亮了,堂屋房檐下柳鸷低头把蓑衣带子系紧,萧羊一边给他戴雨笠一边叮嘱他:“不打大肉就别往深里去嘞……记着要看着脚下慢点儿走嘞,不要像上回那样个儿摔着了嘞,晓得不?”
出门儿前得把小羊儿的心宽着才成,柳鸷答应的郑重其事:“我晓得了,这趟带土娃上山就找找野鸡蛋打打兔子啥的,教他的都是最安生的法子不往深了去嘞。”
自个儿的汉子他肯定是放心的,就是家里的那个小的放不了心,萧羊侧过脸对着兴奋到不行了的土娃厉声厉气道:“土娃,山里不是好耍的地儿嘞,你记着要跟紧我家汉子不要到处乱跑跑嘞,我家汉子说啥你就乖乖的听啥,都是为你好嘞,晓得不?”
土娃晓得他嫂嫂是为他好嘞,小嘴巴忙不迭的答应:“嫂嫂,我晓得了!”
“牛哥你瞅瞅土娃的蓑衣雨笠弄好了没,我进去给你俩拿吃食袋子嘞。”萧羊转身扶着门框跨过门槛慢慢的朝卧房里头走,牛哥跟土娃要上山去了嘞,离家远着嘞出门前啥都得先备上心里头才不会慌。
柳鸷应了他的话招手让土娃走跟前来:“还成,蓑衣大是大了些不过雨是淋不着你了嘞。”
穿着厚实衣裳鞋袜,雨又淋不着他这日子咋能恁好嘞?土娃忙不迭的点头又偏了脸朝堂屋里头瞅,这会儿有空闲柳鸷去灶房把小羊儿给他俩装的两竹筒热水拿了出来,他朝土娃递过去一个小的:“没来及给你做个,你嫂嫂让你先用着他的……上头有绳子你给拴在腰带上,别给你嫂嫂整丢了。”
“成嘞!成嘞!鸷哥哥我晓得了!嫂嫂给我的我肯定不丢嘞!”土娃笑眯了眼用双手接过热乎的竹筒,一时半会儿他还舍不得给拴腰上嘞,他就说他嫂嫂稀罕着他嘞,啥都要想着他。
萧羊抱着一大一小两个吃食袋子从卧房里走了出来,声音很软绵:“都是好吃的嘞,别亏着肚皮儿,我在家里头等你俩回来嘞。”
嫂嫂递过来的吃食袋子沉甸甸的,柳鸷瞅着土娃又要流眼泪水儿了忙喊他到院子口那儿等着,遭冷风吹吹这眼泪水儿估着就不好流了。
“肚皮儿饿了你就吃,吃饱了歇歇……要记着把药给喝了……编竹片子别累着手……”
萧羊笑眯眯的听他说完:“我晓得了嘞。”
又嘱咐了几句,柳鸷这才带着土娃朝山上去了,萧羊在堂屋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往灶房里头走。
米粥跟猪腿儿不晓得从哪儿翻出了骨头来啃,萧羊坐在小板凳上喊它俩过来玩,一个两个的都是过来挨他两下就又跑去偷偷啃骨头了,牛哥一走他心头就空了眼睛瞅不见啥都做不了,他就跟呆了似的闷坐在小板凳上发愣,不晓得啥个时候灶膛里头的火烧完了,灶房也就不热乎了。
他慢慢的走出了灶房也把灶房的门儿给带上,免得米粥跟猪蹄儿跑出来遭雨淋着了,生病的滋味可不好过,都得好好的才成。
得找点事儿来做,他一身的力气可不能给浪费了,前些天做好的筲箕牛哥说可结实可好用了嘞,家里的两个背篓可不小,他跟牛哥背着刚合适换土娃来背可就不行了,土娃个子小小的得单独给他做个小小的背篓才成。
堂屋门开着冷风冷雨吹进来,门被吹开又吹拢的时不时的就闹出点儿动静,这动静萧羊早听习惯了,听着听着心里头也觉着安生,门儿不关嘞,说不准啥个时候牛哥跟土娃就回来了,他得听着动静才成。
编背篓是老早就会的手艺了,手上有活干脑袋就不会乱乎乎的想东想西,等待的日子也就过的快了些。
自这天老爷来了半天的日头打了个大慌子后,村里头老一辈子人一琢磨就觉着是要闹灾荒了,灾荒是土地的大祸是庄户人的收命鬼,靠地不行活不了人,全就得指着山了。
老老少少能走得动路的一都朝着山出动了,土娃跟在柳鸷的屁股后头抬头挺胸走的那叫一个雄赳赳气昂昂,我土娃现个儿往后就是鸷哥哥跟嫂嫂罩着的人了!
泥巴滑溜又带了个伤了脚的小娃娃,脚程就慢下来了不少,大半个时辰后两人才到了能找着老多野鸡蛋的山头,连月的雨让这片儿地儿的下凹处都积出了个小水洼,柳鸷得格外当心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