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鸡算是个简单活计，柳鸷给土娃示范了两遍后就叫他自个儿上手，萧羊嘴里头含着颗干枣坐在堂屋门槛上陪着他俩。

鸷哥哥给他练手的野鸡是嘴下的那只，杀起来费不着啥功夫，几下弄好后土娃就提着鸡脚冲灶房里头喊：“鸷哥哥，我杀好了嘞。”

柳鸷提着两桶开水出来：“给丢盆里就成，一会儿开水倒下去把毛给烫来拔了就成。”

他俩忙活的热热闹闹的，萧羊把手给揣到袖子里头：“牛哥我想要好看的野鸡毛嘞。”

小羊儿想要啥，咱就得给啥，柳鸷扭过头瞅着他说：“成，咱今个儿打了两只公的嘞毛长的可鲜亮喽，我挑最好看的给你留着，要还不够山上还有的是，咱小羊儿要多咱就给打多少！”

土娃也扭过头来瞅着他：“嫂嫂我跟鸷哥哥给你挑最好看的鸡毛嘞！”

萧羊乐的不行：“成，往后好看的鸡毛都给我留着嘞！”

公野鸡最好看的毛就是尾巴上头最长的那几根，村子里头的娃娃没啥玩儿的，过年过节杀鸡收拾出来的鸡毛可都是好东西，家里头日子过的好些的娃娃都能有一两鸡毛毽子玩儿嘞。

“嫂嫂你玩过儿鸡毛毽子吗？”

“我没玩过儿嘞。”原先的那个家就‘玩’这个字嘞。

“我也没玩儿过嘞。”土娃又转过去问柳鸷：“鸷哥哥你玩过儿没？”

柳鸷摇摇头：“那玩意儿我都没瞅着过几回。”

土娃偷偷在心里头叹了口气，嫂嫂跟鸷哥哥还有他自个儿都没踢过毽子嘞，要是有一个鸡毛毽子就好了，等嫂嫂的眼睛好了他不做活的时候就可以跟嫂嫂一块儿玩儿鸡毛毽子，说不定鸷哥哥看着嫂嫂玩了鸡毛毽子也要跟着他们一块儿玩儿嘞。

柳鸷扯了一大把鸡毛扔在地上：“土娃你想要啥就跟我跟你嫂嫂说嘞。”

土娃瞅了他一眼后又去瞅他的婆娘，不好意思把心头的话说出来：“鸷哥哥嫂嫂我没啥想要的嘞。”

鸷哥哥跟嫂嫂对他可太好太好了，他还要干活干好多好多的活才对得起鸷哥哥跟嫂嫂对他的好嘞。

小娃子说出来了就是想要嘞，萧羊语气严厉：“真的？哄人的娃子我跟我汉子可不稀罕！”

自个儿婆娘这样个儿说了，柳鸷就板起了脸附和道：“我跟我婆娘都不稀罕哄人的娃子嘞！”

鸷哥哥跟嫂嫂都不稀罕哄人的娃子……土娃两眼睛一滚水儿，被吓的脑袋又是摇又是点的。

“我……我……想要……鸡毛……鸡毛……”他哄人了嘞，鸷哥哥跟嫂嫂晓得了就不稀罕他了，他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这咋又掉眼泪水儿了嘞？”柳鸷皱着眉头，跟他讲理：“莫哭了嘞，这有啥事儿？”

土娃睁大眼睛憋住眼泪：“我……我哄人了嘞……我鸡毛毽子……”

柳鸷问他：“你叫我叫啥？”

“鸷哥哥……”

“你叫我婆娘叫啥？”

“嫂嫂……”

“我跟我婆娘咋个叫你的？”

土娃咧开嘴笑：“叫……叫我土娃嘞……”

“土娃，别个是咋个叫你的嘞？”萧羊不逗他了，这娃子是不禁逗的，再逗个几回这几间屋子都要被他的眼泪水儿给淹喽。

“多六……我叫……我叫土娃嘞。”土娃才是他的名儿嘞，是来到了这个家后，这个家给他的名儿嘞，他不是多的那了娃子嘞，他是这个家的土娃嘞。

“是嘞，你是土娃嘞，是我跟我汉子的土娃嘞，你晓得不？”

他这话叫土娃哭的抽抽，眼泪巴巴的瞅着他：“呜呜呜……嫂嫂……呜呜呜……”

柳鸷叫他去洗干净手让他挨着他嫂嫂坐儿，好学着他嫂嫂的厉害别一天天的跟天老爷似的下大雨，没个完的！

土娃伸着一双洗的干干净净的手，就朝他嫂嫂走过来了：“嫂嫂……”

萧羊拍拍身旁的地儿：“你晓得我汉子是啥个意思不？”

土娃坐好了后就伸手揉眼睛：“不要我哄人嘞……”

“不是这个理儿嘞……”萧羊纠正他：“你心头有要说的话有想要的东西，你不跟我跟我汉子说你去跟谁说嘞？”

土娃偷偷摸摸的朝他膝盖上伸手指：“我多多干活……我们一块儿嘞……”

柳鸷手上的动作一顿，心头突然很闷，一块儿……要是他跟小羊儿小的时候也能遇上“鸷哥哥跟嫂嫂”就好了，日子也就不恁难恁苦嘞。

膝盖上痒梭梭的，萧羊伸手一扣就抓住了土娃小小的瘦瘦巴巴的手，又给放进手心里头捏：“要跟我跟我汉子说嘞……我们才晓得你嘞……咱都是这个家的，咱都给了咱一个家……晓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