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顾被烫红的手心,目的明确地奔向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宋淹,你怎么样了?”
其实问了相当于是白问,眼前的人怎么看都是一副不太好的样子,宋淹的身体已经大半透明,轮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她另一只手腕上带着宋则许的手表,表盘正以不正常的速度飞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声,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着那个既定的结局。
宋淹要消失了,她是真的,就要在这个所有人都来不及救下她的时刻,在他们的面前消失了。
“宋淹,你怎么样了?你还有力气吗?我背你出去。”
被叫到名字的人缓缓抬起头,透明的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还好吗?”
许知芸不回答,不管不顾地抓着她还没消散的那只手就要往自己肩上搭,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又在这片火海当中彻底蒸发。
“别白费力气了,我消失了你不应该很开心吗?”
“你说什么鬼话呢,”
许知芸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我从来没想过让你消失,我一定会救你的。”
她用力抓住宋淹尚且完好的右手,手表的嗡鸣声越来越尖锐,表盘上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
“真是个傻子,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
宋淹透明的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上许知芸的脸颊,拭去她的泪水,
“如果没有我,你就得死,命运是公平的,它如此偏爱你,所以创造了我去弥补这个时间的漏洞,那个必死的结局我去替你经历,许知芸,你总是这样好运。”
许知芸的动作突然僵硬,就这一秒,宋淹挣脱了她失去力气的手,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我比你知道的更多,我就只能走到这里了,我也知道你所谓的那些不切实际的计划,都是白搭的,许知芸,你只是个普通人,命运已经格外偏爱你了,你不能再向时间索求更多。”
宋淹的话像一记重锤,许知芸终于明白,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原来是命运曾经写给她的死局。
是宋淹强行拥有了她与那段死亡相关的所有记忆,于是浩瀚的宇宙当中,她终于得以被错认身份,代替她成全她的遗憾。
“所以你骗了我们,对不对?你想要的从来不是何攸牧的爱,你想要的,也是让我活下去。”
许知芸的声音很轻,颤抖的不似她往日坦然的样子,宋淹透明的身体还蜷缩在角落,听闻这话笑了一声,像是在嘲讽对方的自作多情,
“我不是你,许知芸,即使是一部分你的执念,我也不是你,我有我的身份,有我的坚持,别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许知芸,我才不是为了你。”
这话说完,她像是终于失了力气,似乎是已经认了命,任由自己在这片火光中消散。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许知芸跌坐在地上,靠着对方很近,泪水却流的更凶,
“我们不能一起活着吗?你也说了你不是我,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你就不给自己想想办法吗!我——”
她歇斯底里的喊声最后止于对方一个意外的拥抱,宋淹逐渐透明的身体抱了上来,是与整个火场完全不同的微凉的气息。
“不要试图给别人做决定,许知芸,这就是我的选择,就是我的办法,我想好了,我从一开始就想好了。”
许知芸用尽力气想要抱住怀中的人,却不可挽回地感受到怀中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轻盈,就像是捧在手心里的一把流沙,她越是想要抓紧,这沙子便流失的越快。
任凭她如何挽回,都没有回头的办法。
“记住,”
宋淹的下巴搭在对方的肩上,在许知芸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了一个释然的微笑,用手掌轻轻地顺了顺女人的头发,声音微弱,
“我不是因为你而死的,我是因为你而存在的,许知芸,来这一趟,我很值得。”
当最后一丝温度从怀中消失,生命当中的无数红线一瞬间在宋淹的身上绽开,如同逆流的血管,以磅礴之势,犹如钻心的利箭矢奔向许知芸。
一瞬间所有有关死亡和一生的记忆在许知芸的脑中炸开,光阴碎片如同钻心剜肉的刀刻在她的身体里肆虐。
她看见无数与她有关无关的场景,看见那些跟她相似或不同的身影,她窥见所有故事的源头,直到最后时刻,她看见宋淹微笑着接受命运,将所有自己的存在化为血肉尽数归还,补齐了她所缺失的那部分灵魂。
当最后一道红线没入许知芸的心口,她终于支撑不住的倒下了。
余光中她看见许多的人影在朝着她奔来呼喊,但她太累了,许知芸想,就让她睡一会儿吧。
手心里,被她松开了手表,表盘终于停止了转动,一切都回到了原地。
一切都好像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