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欢声笑语过后，杨桑落松开柳沅的胳膊，盯着她手里的签文，轻声道：“不过柳姑娘你运气真是好，这么多签文里我最想要的就是这个蜻蜓。”

说完，她叹了一口气，苦恼地盯着她手里的那个空签，嘟囔道：“我刻的蜻蜓和阿吾做的又不一样。”

柳沅摊开手，把木签小心地放在手心，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柳姑娘，你能和我换一张吗？我真的很想要阿吾亲手做的签文。”杨桑落恳切地望着她，请求道。

柳沅下意识合上了手掌，但又习惯性地把手往杨桑落跟前递了递，从别的角度看就是要把签文给她。

杨桑落也是这样认为的，已经伸出手去接了。柳沅猛然把手往内一缩，同时，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伸过来，包住她的手，顺着往内一带。她有些困惑地抬眼，发现是应无霁。

他很适合白色，这是柳沅脑子里第一时间跳出来的想法。

他的表情不是很温和，嘴唇紧紧抿着，嘴角向下，眼睛也耷拉着，里面翻滚着很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手被轻轻放开，柳沅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几步，和应无霁拉开距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应无霁的脸色好像更差了些。

“签文既然已经抽了，就不能改了。”他淡淡地看了杨桑落一眼，道。

因为这句话，她眼底的兴奋很快就淡去，垂头丧气地拿着签文，嘟囔道：“那我还真是运气不好。”

“不过阿吾你肯定还是愿意和我在一起的，对吗？”杨桑落重新拾起笑容，试探性地问道。

应无霁没有立刻回答。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柳沅直觉不太对劲，刚想跑，袖子就被拉住了。

应无霁用了很大的力气，硬是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柳沅的袖子被拉的很紧，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记忆中，失忆前的应无霁也从来没这么强硬过。

她诧异地望着应无霁，还没说话，就听见杨桑落愤怒的质问：“阿吾，你说过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你现在要因为一个刚认识的姑娘放弃我吗？”

这话说的有点严重了，柳沅后背一凉，想出口解释些什么，被应无霁不善的眼神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他强势地找到柳沅的手，又强硬地和她十指相扣，这一套动作下来时间不到十秒，不仅柳沅懵了，杨桑落也懵了。

“你什么意思？”杨桑落的眼眶已经红了，声音也开始颤抖。

应无霁冷静地望着她，什么也没解释。

杨桑落的眼泪落了满脸，深吸一口气，重复道：“你说过的，阿吾，你说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你不会骗人的，对不对？”

应无霁还是不说话，冷漠的眼神已经代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柳沅站在一旁十分尴尬，一度想趁着这两人掰扯的机会偷偷离开，每次都会被应无霁掐着手拉回来。她也十分纳闷，这人不是失忆了吗？干嘛还拉着她不放？

难道是反派的底层代码觉醒了？他想起来要害她了？

她警觉起来，连忙敲了敲系统，问道：“你之前不是说这是一本男女主虐恋，反派开后宫搞事业毁灭世界的小说吗？之前出现在应无霁身边的桃花都没了，但现在杨桑落出现了，这是不是可以算作让他相信爱，拯救他的契机，那我是不是已经和反派这边剧情完全没关系了？”

说到这里，她有些迟疑道：“那是不是说明他也不会受到剧情的影响，放弃杀我啊？”

闻言，系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没说话。

“你什么意思？”柳沅如临大敌道。

系统呵呵笑了几声，叹气道：“你还真是不开窍。”

不开窍？什么不开窍？柳沅心里有点慌，难道是应无霁已经想杀她了，她反应过来的时间迟了？他其实是故意让杨桑落给她送的请柬，为的就是把她引来杨府，重演原小说的剧情。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串联起来了，柳沅突然反应过来那种一直围绕在她脑子的怪异感究竟是什么了。

按照系统之前的说法，男女主在大婚上决裂，虽然现在这个剧情线的过程不同，但结果相同。柳沅作为他们的女儿，提前出现在了剧情线中，原来的剧情线和现在的交织，那下一步，就轮到反派报复自己的剧情了。

所以应无霁失忆还是个麻烦事，失去记忆的他可以完全将柳沅视作陌生人，而且会完全被世界剧情影响，对她下手！

柳沅的情绪突然落到了谷底，整个人也变得垂头丧气，完全沉浸在对自己推理结果的愤恨中，完全不知道杨桑落已经哭着跑走，应无霁已经静静地观察了她好一会儿。

等到她说服自己接受现实，重新拾起勇气抬头，正好和应无霁大眼瞪小眼。

这回是应无霁先移开了视线。

她到处看看，没看见杨桑落，不由得问道：“她呢？你不去找她吗？”

她问出这句话完全是出于礼貌，其实仔细听就是标准的客套话。

应无霁却突然黑了脸。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里面的情绪很深很沉，一时间让柳沅有点慌张。

她想拉开距离，却感觉手心一痛，像被人狠狠掐了一下。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被应无霁牢牢抓在手中，抓的还不是一般的紧。

“你干什么？”她有点结巴。

应无霁没说话，垂下眼睛又仔仔细细把柳沅从头到尾盯了一遍，最后将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

柳沅已经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但是还是不敢相信心中突然冒出来的那个答案，于是故作轻松道：“呃，花签都是小事，不换就不换嘛，其实我们能抽到一样的也算是有缘，毕竟我们之间也不认识，但是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也没那么简单，咱们抽到一样的花签也并不意味着我们要一直绑定在一起。”

“我刚来桥兰镇，听说了赏花宴会有这样的习俗，不过都是游戏，不必太当真……”

“那你觉得怎么样才能一直绑定在一起？”应无霁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

柳沅一怔，望向他，一时间没办法直接回答出来。

其实这算是两人重逢以来，第一次如此近地直视对方。应无霁很坦荡，倒是柳沅，依旧是一副鬼鬼祟祟的心虚模样，想看又不敢看。

应无霁在等待着她的答案，但柳沅明显不想回答，哈哈笑了两声，就打算糊弄过去。

他问的这个问题怪怪的，柳沅有种预感，无论回答什么他都不会满意。秉持着尽量少在反派面前刷存在感的原则，柳沅选择了闭嘴。手被强制抬了起来，连带着肩膀也被牵动，柳沅被迫踮起脚尖，仰头望向应无霁。

少年的表情很冷，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柳沅心里咯噔一声，心想这祖宗又怎么了，她明明什么都没干啊。

“系统，你能保证我的生命安全吧，我怎么感觉他现在就想把我杀了？”柳沅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说道。

系统的慢悠悠道：“不会的，你想太多了。”

柳沅不信，还是保持着十分的警惕心，时刻观察着应无霁的表情变化。更让她崩溃的是，他真的就这样盯着她，似乎没有外力将他们分开，他就会一直盯下去。

柳沅愣了愣，随后胳膊上传来一股大力，还有突然的失重感。她惊呼一声，就那么顺势倒在了应无霁怀中。他紧紧箍着她的背，以一个完全掌控的姿态把她按在怀中。

“柳沅。”

几乎是贴着耳朵，应无霁沙哑的声音强势进入她的耳膜，在心中掀起千百层浪。

之前她觉得不可能的猜测迅速地涌了上来，柳沅想挣扎，惊觉自己的手腕也被攥住了。她满脸震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害怕：“你做什么？放开我！”

应无霁微微低头，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你又在装什么不认识呢？”

“柳沅，我是真的失忆了，那你呢？”

应无霁的话有如利剑，将柳沅费尽心思布置的伪装全部刺穿，只留下那颗不停颤动的心脏。她没说话，应无霁低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苦涩：“为什么呢？”

“为什么突然就不要我了？”

似乎知道柳沅不会回答，他问完就闭上了眼睛，又把把她往怀中带了带。

柳沅僵着身体，脑子完全停止了思考，被环抱着的姿势有点难受，她像被应无霁捏在掌心里的提线木偶，任他操纵。

难以控制的陌生情绪一股脑全涌了上来，她急促地呼吸着，想要自己立刻冷静下来。

慌张，恐惧，甚至还有一丝庆幸。她突然有点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应无霁。他可是反派啊，原书中毁天灭地的大反派。在原有故事线中要杀你的人啊。

系统一开始弄错了任务，导致柳沅没能及时找到男女主，男女主的故事线出现了偏差，但大体的走势依旧没变，连主角都免不了被剧情控制，应无霁又凭什么会是例外？

他还是会和书里写的一样。

想到这里，她胸口中滚烫的情绪迅速冷却下来。那些被这个拥抱勾起的回忆，在这样的想法下，显得虚假。这是一个被安排好的世界，应无霁和她的回忆，不过是剧情线混乱状态下的意外。就像电脑程序里偶然出现的bug，总有一天会被发现并修复。

他们俩谁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