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还是个小孩。柳沅重新坐直身体,叹了一口气。
不过他竟然被关起来了吗?她能感受到围绕在这间屋子周围的灵力,是凉凉的,显然不是余鸢的。是应无霁的。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她的推断确实很有道理,应无霁有十万分的不对劲。余鸢和他一定有什么别的目的。
她正沉思,师兑的抽泣声突然停了。
“为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偏就不,我就偏不成为那样!”他眼含泪光,恶狠狠地盯着门的方向,大喊道。
柳沅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吓的打了个哆嗦,诧异地望着他。
不过师兑好像看不见她,她稍稍松了口气。师兑一边抽噎一边从地上爬起来,摘下腰间的木牌,默念了个什么咒语,整个人突然变透明了。柳沅好奇地跟着他往外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在往她院子的方向去?她内心隐隐有种不安。果然,师兑最后走到了她的房门前,卯足力气对着门就开始敲。
咚咚咚——
这声音和之前她听见的古怪敲门声一模一样。竟然是他敲的吗?
柳沅深吸一口气,差点被气笑。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脑回路,敲门了,然后呢?他现在是隐身状态,就算柳沅开门了也看不见了啊。
她穿过师兑的身体,将神思送回了自己的身体里,然后估算着师兑下一次敲门的时间,提前开了门,然后对着眼前透明的空气一顿乱抓,确定手里抓到东西后,啪的一下关上了门。
“咦?你怎么能看见我?”面前的空气传来师兑沙哑的声音,柳沅扯了扯嘴角,无奈地摊手道:“你别管,找我什么事?”
“附近没人吧,没人的话我就解除法术了。”他谨慎地问道。
“没人。”
于是师兑突然出现在了房间里,柳沅看见他,并不意外。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知道我会来找你呢?”他挠挠头,问道。柳沅没理他,走到桌子前坐下,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是想说,应无霁和余鸢是真的背叛了师门,他们进入幽都就是为了窃取幽都内的能量核心,提升修为,你莫要被应无霁骗了。”
原以为柳沅听了自己这番话会十分震惊,师兑甚至准备了一番匡扶正义的说辞,没想到她听完连眼睛都没瞪大,一副在意料之中的表情。
“就这些?”她甚至表现得兴致缺缺。
“这些事情难道还不够吗?”师兑瞪大了眼睛。
“我还以为你会带来些不一样的消息,比如应无霁像变了个人这样的话。”她随口道。
闻言,师兑皱眉,小声道:“你别说,我还真的觉得……”
咚咚咚——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柳沅冲着师兑使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地重新取下腰间的木牌,快速消失了。
柳沅深吸一口气,悄悄使了个法术掩盖了师兑身上泄露出的灵力气息,这才走到门边,打开了门。来者是应无霁,他的神情不太好,看起来甚至有点凶。看见柳沅,他的第一反应是越过她去看房间里有没有其他人。
“怎么了?你不是说核心出了点问题吗?解决了?”她柔声问道。
“不是,”应无霁摇摇头,古怪地打量她好几眼,道:“刚刚得知之前关着的一只鬼跑了出来,四处都没找到,我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可他的样子分明不是担心,而是忌惮。
柳沅在心里冷笑一声,但面上还是装作一副温婉可人的样子,担心道:“那我也帮着你找找吧?要是这鬼到处乱窜怎么办?”
闻言,应无霁紧绷的神色缓解了不少,甚至能挤出一点笑容来应付她:“你只需要确保自己的安全就可以了,我检查过了,这里没有那只鬼的气息。”
听到这里,柳沅庆幸自己刚才抹去了师兑的灵力痕迹。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应无霁道。柳沅装出一副不舍的样子,轻声道:“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不会离开,就真的不会乱跑的。”
“好。”应无霁总算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又再次强调道:“如果有人敲门,一定不要开。”
“嗯。”柳沅笑着答应。
等应无霁远去,柳沅关上门,又快速在门边设了个禁制,沉声道:“我们被发现了,现在时间紧迫,得想个办法离开这里。”
师兑解开隐身术,一头雾水地问道:“不是,他刚才不是说没发现吗?”
“他之前反复跟我强调有人敲门不要开,而刚才他敲门,我并没有做出任何试探行为就开了门。而且你觉得他为什么会突然来找我?”柳沅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师兑突觉一阵寒意涌上心头,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我知道了。我的隐身术只能我自己用,而且他既然知道我逃了出来,应该会更加谨慎,我们想走没那么容易。”
柳沅点点头,道:“所以可以用点冒险的办法。”
“什么?”师兑问。
“没事,你跟着我就行了,我们要等,等我找到路。”说完,柳沅就地坐下,开始操纵神识离体。师兑虽然看不懂她想做什么,但还是守在一旁,时刻警惕着周围。
果然,她刚刚离开院子,浮在半空中就看见了院中阵法的变化。整个阵法的气息变得十分凌厉,细细品味还能感受到杀意。柳沅在脑中回忆着自己上次看到的那个像牢房一样的地方,晃晃悠悠地往天空飞去。
*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刺眼的光芒,天空正中央,一颗橙色的星星不停地跳动着,不停向外投射着能量。余鸢坐在离星星很近的位置,闭眼打坐调息着。
突然,那颗星星的表面出现了一层裂痕,紧接着,一道黑影被星星吐了出来,余鸢即刻起身,一掌拍向那东西。
黑影渐渐变大,变成了一个奇怪的黑洞。余鸢解下腰间的短刀,对着黑洞的方向轻轻一划,随后又捏了个法诀,这才将黑洞逼了回去。那颗橙色的星星渐渐平复下来,白色的空间中,应无霁匆匆赶来。
“你……”余鸢想问些什么,只见他面色阴沉,于是调转方向,又重新坐回去打坐吸收能量。应无霁的步子迈得很快很急,走到那颗橙色星星的正下方时,他突然面露痛苦。
“你给我安分些,要是再妄想扰乱我的计划,你就别想再见到她了。”他一掌拍向自己的胸口,咬牙切齿道。
这一掌用了十成的力,震得他吐出一口血来。
“你休想。”他的眼神瞬间变化,一掌拍向那颗橙色的星星。正在打坐的余鸢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一个飞身过来,拽住了他的手腕。
“做什么?核心毁了一切都白费了。”余鸢皱眉望向他,说道:“你想我们这么久的努力白费吗?”
自从柳沅莫名奇妙地消失后,应无霁为了找她,几乎是翻遍了所有地方,甚至还悄悄去过京都,可就是找不到她的踪迹,仿佛她只是自己的幻梦。当时他回到了昆仑山,所有人都在劝他回头是岸,他还是不愿意,直到在藏经阁遇见李怀朔。
他做局引发了应无霁的旧疾,让他当着所有同门的面吸收了他们的力量。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应无霁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另一道声音。
那道声音说,它能找到柳沅,只不过需要力量交换。彼时的他六神无主,几乎是无路可走。被师门和从前的仇人追杀,这其实并没什么,他过去那么多年一直过的都是那样的日子。难受的是孤独,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静静地等待天亮是多么的孤独。
“其实只要你的态度稍稍松动一下,吸收点力量,一切就会变好了。”
“你有没有想过,外面的世界这么乱,她一个人怎么活下来?”
“力量,力量才是最可靠的东西啊,你虽然死不了,但也只有这点作用了。只有你成为了强者,才配拥有一切啊。”
“只要你再强一点,她当初又怎么会消失。如果你能再强一点,至于现在躲在角落里自怨自艾吗?”
“变强吧,应无霁,变强吧。”
“只要吸收能量,只要变强,一切都会变好了。”
也许他骨子里就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也许他就该走上这条沾满血与恶的不归路。他还记得,那次偷偷跑去京都,在那间熟悉的宫殿门口,庆安身着华服,似乎已经等了他很久。
“好久不见,我早就听说了你的事情,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她不再是那个总是笑吟吟的少女,华美的服饰和妆容让她看起来有种难以忽视的威严。
他默默地站在阴影里,没有回话。
“如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当初你离开时,我说过皇宫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现在你回来了,这话依旧作数。”她道。
应无霁冷冷地望着她,转身就走。
庆安公主喜欢琢磨修仙之术,皇宫内常年聚集了各类能人异士,他留下说不定能够借助宫中那些道士的力量找到柳沅的踪迹,但他没有。
“所以你的选择是?”脑海里的那道声音隐隐激动起来。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白天,可应无霁望着太阳,只觉得满目都是黑暗。
“我愿意吸收能量,你也要信守承诺。”
记忆在这里结束,应无霁甩开余鸢的手,一瘸一拐地往空间的边缘走。
脑海里的那道声音慢悠悠道:“她已经发现了你的不对劲,现在估计已经逃出去了,你确定不去追吗?”
他没说话,只是暗自调整着身体里乱窜的能量。
“可惜啊可惜,幽都此刻,可并不太平呢。”那道声音意味深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