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想的更远些。”贺听舟意味深长道。

她的意思是？柳沅的心里渐渐浮起一个更大胆的猜测。也许，只是也许，叶子桐是故意放李桑字出来的，他知道她最后会去京都，于是提早来到京都，没曾想碰见了幽都来的地底人，顺手帮了一把，阴差阳错被公主封为了国师。

她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了，贺听舟笑而不语，倒是师兑皱紧了眉头。

“那叶子桐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如果你的猜想是真的，那他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呢？”他一边打量着来往的人群，一边问道。

“哎，谁知道呢，站在门口聊了那么久，也该进去看看了吧。哎，好久没回京都了，怪怀念的。”贺听舟伸了个懒腰，率先移步往城内走去。柳沅心想再怎么想没有线索也想不出什么来，于是也提步跟在她身后往前走。

“你来过京都？”柳沅好奇问道。

贺听舟停在一家卖冰糖葫芦的小摊前，边看边随意道：“那当然，我走南闯北什么地方没去过。”

“也难怪，你确实神出鬼没。”柳沅嘟囔了一句，刚准备接着往前走，贺听舟却突然站住不动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从柳沅的心底升起，果然，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袖子被拽住了。

罪魁祸首叼着一根红艳艳的糖葫芦，笑盈盈地望着她。

“刚进城就想吃霸王餐，门都没有。”柳沅咬牙切齿道。

“哎呀哎呀，我这一路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就忍心这么看着我饿的饥肠辘辘，面黄肌瘦吗？”贺听舟道。

“你哪里饿的饥肠辘辘面黄肌瘦了？”师兑忍无可忍地插了一嘴，“你这样子分明能扛十头牛，气都不带喘的。”

“你说话小心点。”贺听舟狠狠咬下一块山楂，朝着师兑龇牙道。

“诸位贵人别吵了，哎哟，我这就是小本生意，这一根糖葫芦……”老板在一旁急得焦头烂额，不知该先劝哪一边，连声叹气。方锦悠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金子，赔笑着递给老板，解释道：“我们初来，初来，他们一向比较吵闹，请您千万别和我们一般见识。”

老板拿了金子，面色缓和了许多，大手一挥塞给方锦悠一把糖葫芦，他再三推辞还是没能拒绝。最后他只能扛着糖葫芦跟在贺听舟后面，劝说这姑奶奶别买了。

“初来乍到，情况不明，我们还是尽早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从长计议吧。”柳沅提议道。

贺听舟拿着糖葫芦咬了一口，指着方锦悠道：“他之前说自己来过京都，不如问问他。”

于是柳沅望向他，方锦悠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道：“这个情况我早就考虑好了，半月之前我就来信找好了住的地方。我之前来京都求学时就住在那家人的家里，他们人很好，很好相处。这回我带路。”

“如此，实在是多谢了。”师兑抱拳，朝他行了个标准的谢礼。方锦悠大惊，连忙推辞道：“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应该做的。”

“不过，你不用去找方老爷吗？你之前不是说自己来京都也是为了找他吗？”柳沅问道。

方锦悠嘿嘿一笑，拍着自己挂在右侧腰带上的鼓鼓的荷包，笑道：“我当然早就联系上了，我的钱就是我爹给我的。”

“我还没忘记你爹帮着叶子桐干过那些龌龊的事情呢。”贺听舟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方锦悠的表情僵了僵，小声反驳道：“那我爹也的确受到了相应的惩罚，他现在深知自己的罪孽，已经去寺庙清修了。君子论迹不论心嘛。”

柳沅感觉身体里那股被压制的感觉太难受了，还是觉得手无缚鸡之力太危险，于是催促着方锦悠带他们先安顿下来。

一行人跟着他往东街的方向走去。

很快，一间宽敞简朴的院子出现在他们面前。此处离街道比较远，四处种着绿树，环境十分清幽。院门虚掩着，从外面朝里看去，院中收拾的很整洁，正中间摆着一张木桌，上面放着很多新鲜的水果蔬菜，一个壮硕的中年妇女从厨房中走出来，见到门口站在的众人，转头往厨房里一喊：“老爷子，人来了。”

“这位是沈大娘，特别热情随和，尤其做的一手好菜，你们今日可有口福了。”方锦悠介绍道。

贺听舟看见那满桌子的食材，眼睛一下就亮了，最先进了院子，笑眯眯地朝着沈大娘问好。

“来的这么快啊，我去叫小祉出来。”一道浑厚的男声从沈大娘的背后传出，一个稍微有点矮小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面容和善，脸颊红彤彤的，一副气血很足的模样。他朝着众人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往堂屋的方向走。

不一会，他带着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小姑娘走了出来。小姑娘长相很清秀，脸颊肉嘟嘟的，很是可爱。整张脸最突出的是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冷意。

柳沅站在院门口，有些闷闷不乐。方锦悠很快注意到了她的情绪，悄悄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我在京城人脉众多，消息灵通，可以帮你打听应无霁的消息，你快别不开心了，先进去吧。”

“有那么明显吗？”柳沅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问道。

这时，站在她身后的师兑冷笑一声：“还不明显吗？”

“啊？”柳沅不解。

贺听舟不知从哪里顺来一个桃子，咬了一口，走到院门口，含糊不清道：“你这一路上兴致都不高，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应无霁吗？”

看着柳沅脸色涨红，极力想否认的样子，贺听舟挑眉，哎哟一声：“有人总是这样，别别扭扭的，也不让人说。”

“谁别扭了？”柳沅愤愤地推开院门，狠狠瞪了贺听舟一眼。

“我有没指名道姓，谁心虚就是谁呗。”贺听舟又道。眼看柳沅恼羞成怒要打她，她轻巧地往旁边一扭，正好躲在那女孩的身后。

女孩有些腼腆，瞪着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盯着柳沅。柳沅心里的气一下就熄灭了，嘟囔了句贺听舟是个胆小鬼，就站到了一边。

方锦悠虽然是个草包，但深谙人情世故，不一会就把沈大娘和张大爷哄得心花怒放，说一定要露一手给他们尝尝鲜。院子里一时间满是欢声笑语。

“不过，我去年来的时候怎么没见过小祉？”方锦悠问道。

这小姑娘名叫张祉，看着挺怕生的。沈大娘笑着说：“这孩子也是可怜，前段时间按京都混进了一群地底人，这孩子的父母就因此遭殃，我们心软，见她可怜，就收养了她。”

“孩子也被吓懵了，问了好久她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于是我们就给她取了个新名字，叫做张祉。”张大爷补充道。

这时，大家都围着那张大桌子，择菜的择菜，切肉的切肉，听到这番话，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张祉。

张祉的神情很淡，也不说话，确实如张大爷所说，有些怕人。

柳沅看着她这幅神情，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应无霁，又有点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张祉似乎对她很感兴趣，虽然不说话，但一直往她身边凑。

“这小孩对你挺感兴趣的。”师兑掰掉几片豆角，道。

柳沅好奇地望着她，刚想说些什么，张祉便咻的一下躲到了张大爷的身后。张大爷呵呵笑了几声，道：“这孩子怕生，京都近来人多了起来，她也不爱出去了，在家突然看见这么多人，就有些害怕。”

“各位千万别见怪。”

“不会。”柳沅摇摇头，目光骤然变得温和，“小孩子，都这样。”

她的妹妹也是这样。想到自己的妹妹，她突然有点伤感，连带着看张祉的目光也变得意外的柔和。贺听舟见状，放下手中的菜刀，撑着脑袋望向张祉，问道：“小妹妹，你要不带我们出去逛逛？”

“我们初来京都，倒对很多东西都很好奇呢。”

沈大娘慈爱地看了一眼张祉，笑道：“小祉确实对城内很熟，但是她有些胆小，赶明儿我……”

“我去吧。”张祉突然道，清脆的声音让众人都愣了愣。沈大爷也顿了一下，弯腰确认道：“如果害怕，其实可以不去的。”

“我去吧，在家待太久了也不好，我也想趁着这次机会看看外面的变化。”张祉道。

她说话的时候总是顿一下，很像咿呀学语的婴儿。师兑狐疑地望向她，被她淡淡地回望回去。

“各位，吃完饭后我就带你们出去看看吧。”她道。

这顿饭吃的非常热闹，沈大娘的厨艺的确是一绝，贺听舟边吃边夸，把沈大娘哄得心花怒放。柳沅静静地吃着，总是时不时走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