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沅,走了。”
张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柳沅抬起头,发现众人都走到了院子外,师兑正疑惑地盯着她。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走神了,于是连忙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走着走着,鼻尖又飘来一阵浓郁的桂花香,柳沅抬起头,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那桂花树所在的拐角。昨晚在树下的记忆开始复苏,她四处看了看,昨晚看见得那几乎贯穿整个街道的血迹消失得干干净净。
花香越发浓了,师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招呼着柳沅快快往前走。
“今日的花香也太浓了。”张祉皱眉,从柳沅身前走过。见她还站在原地不动,似乎在望着那桂花树出神,张祉喊道:“柳姐姐,快走吧。”
柳沅收回视线,说了句来了,便跟了上去。
往前走了几步,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忽然,她发现桂花树根部的泥土似乎有被翻动的痕迹,正犹豫要不要回去看看,鼻尖突然掠过一股熟悉的香味,像刚刚融化的雪,又带着一点点淡淡的木头香味。
柳沅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往人群中望去,一道熟悉的蓝色身影一闪而过。
是应无霁。
她连忙跟了上去。那道身影走的很快,很快混入人流中,为了不跟丢,她只能小跑起来。
前面有好大一群人围在告示牌前,指指点点着什么,应无霁轻巧地穿过人群,往一座酒楼状的建筑走去。柳沅刚想跟去,胳膊突然被人抓住了。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我们都跟不上了。”
柳沅回头,发现是师兑。他正疑惑望着她,问道:“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我,我……”
就在柳沅被抓住的一瞬间,应无霁正好混入人群钻入了那酒楼内,柳沅有点着急,甩开师兑的手。恰好这时张祉和方锦悠追了上来。
“哟,今天这人还真挺多的。”方锦悠话是这么说,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酒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原来仙人你也想去体验一下人间极乐啊。”方锦悠凑到师兑左边,肘了下他的胳膊,揶揄道。
“不是,你什么意思……”师兑话还没说话,围在告示牌中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好像有人在吵架。
“那么多妙龄少女消失,这件事绝对和地底人有关,我听我在天师府的大哥说过,地底人最喜欢吃人了,女子是它们的首要目标。”
一个大爷指着告示牌上的寻人启事,大声道。
“您怎么确定这位女孩的失踪就和少女失踪案是同一个凶手?万一是不小心走丢了呢?”一个年轻男人反驳道。
“呸!”大爷猛地吐了一口口水,瞪着那年轻人,大声道:“若是这女孩是走丢了,在京都内早就被找到了。难道公主特意布下的巡逻队是当摆设的?”
这话说的年轻男人一阵羞愧。
“而这群该死的地底人狡猾的很,会假扮成正常人混入人群,难抓的很!”大爷说的很激动,唾沫星子乱飞,“你们这些小孩,不知天高地厚,可小心小心周围的人,说不定就是那喝人血,吃人肉的地底人!”
少女失踪案?师兑正沉思着,突然发现柳沅加速往那酒楼模样的建筑赶去,连忙也跟了上去。张祉和方锦悠跟在他身后,三人好不容易才跟上柳沅。
离那楼越近,空气中弥漫着的甜香越浓,师兑被呛的打了好几个哈欠,张祉也用袖子捂住了鼻子,倒是方锦悠一脸陶醉,笑容满面。
“早说你想来这啊,我还以为仙人你是正经人,没想到也对这东西感兴趣,下次我们一起来玩啊?”方锦悠冲着师兑挤眉弄眼。
他们已经走到了酒楼的大门口,这时能清楚地看见门上挂着的招牌,牌匾上的字体飘逸,但更多的是轻浮,和浮在空气中的脂粉味一样,不堪入目。
肤香馆。真难听的名字。师兑厌恶地甩开方锦悠的手,道:“你喜欢来这地方,可别拉着我,修道之人不入烟花之地。”
“那你刚才还急着往这边跑?”方锦悠问道。
“我那是因为柳沅……”师兑解释的话还没说话,肤香馆的门口突然涌出一大推花枝招展的女人来。她们个个长得千娇百媚,朝着门口经过的客人暗送秋波。而柳沅就弯腰混入了人群,进去了。
师兑亲眼看着她进去的,不由得有些着急。这时方锦悠也看见了,不免诧异道:“柳沅姐姐什么时候对这个感兴趣了,这倒是件奇事。”
本来他们上街的目的就是打听许续的事情,柳沅不是冒冒失失的人,突然不按计划进入这肤香馆,会不会是突然看见了许续?师兑扫过挤在门前的姑娘们,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不我进去找找她?”方锦悠自告奋勇道。师兑瞥他一眼,被他跃跃欲试的表情气笑了。
“你确定你进去是找人,不是趁机寻花问柳?”他反问道。
方锦悠尴尬地笑笑,拉着一旁的张祉,正色道:“我可以带张祉妹妹一起进去嘛,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放心?”师兑冷笑一声,“她才多少岁?你要带一个孩子进烟花之地?”
“别对这种地方有偏见嘛,里面也不全是那种不能见人的东西嘛。”方锦悠劝说道。
“青楼是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你自己不靠谱,还想带着孩子进去,到底是和你一起找人还是为你打掩护,你自己心里清楚。”师兑讽刺道。
两人正争辩,忽地听见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尖叫声,哭喊声。周围的人突然变得很多,有好多人闻声从楼里出来,还有很多人为了看热闹挤进来,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们都是一副惊恐的表情。师兑直觉有异,想挤到前面看看,但碍于人太多,只好抓住旁边一个满脸惊恐,要往外跑的女子,大声问道:“前面发生什么了?”
那女子嘴唇哆嗦着,只是甩开他的手就匆匆往外跑。师兑没有办法,只好自己用力往里挤。袖子被人使劲拉了拉,他抬头,发现是方锦悠。他的眼底残留着惊恐,大声道:“有人坠楼了!就在前面!”
柳沅刚混进肤香楼的大堂,就被人发现了。花枝招展的姑娘们一拥而上,要把她赶出去,柳沅正急着想办法,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尖叫声,喧闹声,原本要来抓她的姑娘小厮们纷纷被喊去门口,似乎有什么急事。
柳沅悄悄走到门口,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紧接着是完全被染成红色的衣服,还有缓缓扩散的一大滩血。
“这人……这人不是昨天闹事的那人吗?!”有人指着那坠楼而亡的尸体,大喊道。
柳沅颇感意外,因为地上这人正是她和师兑此行要打听消息的对象——许续。怎么会这么巧,就这样死了?她还想往前走走,了解了解情况,谁料又来了一帮人,看样子是要来找她的。
柳沅仔细观察了一下酒楼内部,猫着腰悄悄来到楼梯口,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门口的那具尸体吸引,迅速跑了上去。二楼大部分是包厢,有独立的房间,每个房间都长得一模一样,只有挂在门边的牌子不一样,上面写着姑娘的名字。
这里很安静,几乎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房间传来悠扬的乐声。柳沅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下筋骨,开始一间接着一间屋子排查。二楼顿时响起姑娘们的尖叫声,还有客人的怒斥声。
“公子,外面有人闹事,您看要不要让我的侍女带您先去避避风头?”柳沅走到末尾最后一间房间,听到里面传来模糊的交谈声。
“不用,我是仙人,任凭有谁来敢闹事,我都是不怕的。”
是应无霁的声音。
柳沅的脸一下全黑了,几乎是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她才冷静下来。刚才她一间房一间房找过来,自然知道那里面都在干什么。好一点的在赏花听曲,谈论诗歌,露骨一点的就不止于此了。
她的脑子里放映着各种可能见到的画面,深吸一口气,粗暴地推开了门。
铺面而来就是一阵暖意,伴随着淡淡的海棠花香,柳沅的目光锁定在躺在美貌女子腿上的应无霁,快步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海棠花瓶,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砸。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女子还没反应过来,腿间一松,应无霁就那么闭着眼昏死过去,柳沅满手是血,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女子这才尖叫出声,直喊救命。
刚才急火攻心砸得太急,这时手背上传来阵阵刺痛,柳沅抬起头,发现上面全部扎满了碎瓷片,还不停往外流血。她面无表情地扶起昏死过去的应无霁,把他抬到肩膀上,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
“等等,姑娘,你的手……”女子被吓懵了,但还是好心地提醒她。
柳沅摇摇头,哑声道:“我没事,多谢。这是给你的补偿,我刚才太冲动了,若是吓到你了,实在是对不住。”
她用空着的一只手从里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块金子,抛给女子,随后便往门外走去。此时二楼挤满了人,有姑娘有宾客,还有酒楼的伙计们。他们个个气势汹汹,看样子是想找她要个说法。‘
“您自己管不好相公,来我们酒楼捣乱撒气可没道理吧?”站在最前面的老鸨阴阳怪气道。
柳沅淡淡道:“要多少钱?”
“哎,小丫头片子,谁在乎那点小钱,是你……”
“要多少钱?”她抬眼,冷冷地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强调道。
柳沅的表情很难看,头顶上仿佛积满了厚厚的乌云,来这寻花问柳的都是些贪生怕死之人,看着她单抗着一个成年男子毫不费力,眼神又这样阴冷,顿时都有点怕,不敢说话了。
柳沅从衣袋里拿出几块黄金,递给老鸨,问道:“够吗?不够再加。”
许是她给钱的姿态和表情太冷酷,老鸨深知京都内卧虎藏龙,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就挥挥手让人给她让出了一条路。肩上的人的身上传来难闻的脂粉味,柳沅感觉手心有点痒,总觉得刚才打的还不够狠。
等她好不容易扛着应无霁走到门口,却发现门前被一众官兵围住了,许续的尸体正被人抬着,往官府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