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有你这样的弟子，简直是山门不幸。”那人呸了一声，不怀好意道。

糟了，站在一旁围观的贺听舟心道不好。师兑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正派分子，绝对听不了任何人侮辱昆仑山，侮辱正道。这个修士估计看出了他的性格弱点，打算激他一下。

贺听舟想上前帮帮忙，但自身也难保，仔细观察了下周围，换了个地方。

人群中的骂声越来越盛，柳沅松开应无霁的手后只能被拥挤的人流越挤越远。她缓缓抬起头，发现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好像被抛弃的孤岛。

记忆在一点一点涌入脑海。

“我不走的，应无霁，我说过的，我不会走的。”

“真的吗？”

“是，我不走。”

明明只是松开了一次手，为什么感觉像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她咬紧下唇，还是没能狠下心，径自挤开人群，又回到了他身边，紧紧拉住了他的手。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应无霁感觉被一阵温和的风包裹住，嘴唇蠕动着，想说些什么，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公主当时多么重视他，甚至还为他受了伤，他就那样逃了，现在又回来，也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

“这种败类就不该活着，若不是公主在这，我早就替天行道了。”

难听的骂声很刺耳，应无霁虽然很平静，但不是毫无反应。她能感受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颤动的幅度很小，能感受到这是他刻意压制后的结果。柳沅只觉得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别……别听他们说的，我……”他挤了半天才挤出这么点话来，但说到一半又突然闭嘴，最后有点自嘲道：“算了，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还是快走吧，这些事和你没关系。”

又是这样。柳沅皱起眉头，又要把她推开。应无霁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好像总是神神秘秘的，关于他的过去，除了从系统那听说的只言片语，还有她意外做的那几场梦外，柳沅简直是一无所知。

而他似乎觉得自己的过去十分不堪，不愿意展现在柳沅面前，总是以一种保护她的姿态将她驱逐出去。柳沅望向一旁同样安静围观着一切的公主，突然有种心理上的不平衡。

为什么她是你的过去，你却不让我参与呢？所以她摇摇头，不仅抓紧了他的手，还护在他身前。

“这不是儿戏，阿沅，这是我自己的事，你没必要掺和进来，这对你只是百害而无一利……”

“我知道是你的事，但是我就是要入局。”她打断了他的话，“应无霁，”

她认真地望着他，说道：“我不是脆弱的花朵，也不需要你这样的保护，我就喜欢多管闲事。”

盯着他愕然的神情，她微微一笑：“我说了啊，我不会走的。”

说完，也不管应无霁什么表情，拉着人就往外走，那群人真是讨厌，一直跟着他们，还总是说些难听的话。柳沅实在忍无可忍，对着那个嚷嚷最大声的人，嗤笑一声：“你没事干吗？”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人唱反调，下意识道：“啊？”

柳沅停了下来，活动了下手腕，对着他轻蔑一笑：“请问呢，应无霁是怎么你了，还是怎么了你的家人，你看起来像个被人暴打后不敢还手只会骂骂咧咧的懦夫。”

说罢，盯着他充满怒气的脸，继续道：“我知道你平日里没本事，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表现自己，想在人群里博关注。”

“但是，”她举起双手，朝他比划了一下，笑道：“你特么又算个什么东西？老娘的男人要你在这说？”

和她的吼声一同落下的，还有密密麻麻的拳头，她忍这人很久了，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叽叽喳喳的，烦的要死。她虽然没正经修炼过，但吸收的那么多修为又不是摆设，自然比寻常凡人的筋骨健壮些，力气大些，对付这个只会耍嘴炮，弱不禁风的小青年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因为她这一打，人群突然暴动起来，师兑正和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突然发现围着自己的那群人突然冲着一个方向而去。这块地方很快成了一片空地，只剩下他和贺听舟大眼瞪小眼。

他很快回过味来，皮笑肉不笑地瞪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原来刚才你在旁边啊，怎么跟个死人一样？”

贺听舟难得心虚，解释道：“我这自己刚才也遇到了麻烦，自身都难保了。”

师兑倒是很意外，竟然没听到她的反驳，进而对她的态度软化了一些，指着那群向应无霁和柳沅涌去的人，问道：“他们遇到了麻烦，你可是有将功补过的机会了，去不去？”

其实他只是随便问问，也没指望贺听舟这捉摸不透的人能帮把手，但她竟然点头同意了。见师兑愣住了，贺听舟又变成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嘴巴一动就要开始说些奇怪的话。师兑早早预判了她的动作，捂着耳朵就往前面冲。

贺听舟哈哈大笑，也跟了上去。

等他们赶到，惊讶地发现柳沅竟然真的以一己之力掀翻了三个人，剩下的人想一股脑冲上去，用人数优势逼柳沅就范，被贺听舟和师兑拦住了。

“哎，没想到你实力还挺不错？”贺听舟一边按下冲上来的人的头，还有空回头对柳沅眨眨眼睛。柳沅没理她，感受到手心握着的另一只手动了动，回头望向应无霁。

“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她见他面色苍白，连忙问道。应无霁垂下眼睛，认认真真地把她的样子刻进脑海里，随后转身，冷冷地看了一眼庆安公主。

她对着他微微扬了扬嘴角。

“够了吧？”应无霁淡声道。

庆安公主于是拍了拍手，人群中突然冲出一群士兵，为首的人穿着黑色劲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头上涂着的青色颜料，在阳光的照耀下亮闪闪的。他的装束很奇怪，黑色的衣服上印着笔触奇怪的青色暗纹，一头乌发全扎成了小辫子，辫子的末尾用墨青色的短发带扎住了，发带的末尾系着短短的枯树枝，随着他走动的动作一摆一摆的。

那双眼睛的瞳孔竟然是白色的，透着一股森森的鬼气。柳沅总觉得他似乎在打量自己，连忙移开了视线，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这家伙，就是她在幽都见到的那个少年，也是前几日在晚上碰见的那伙人的领头人。

他原来是听命于庆安公主的吗？柳沅心里的谜团越来越大，只见少年动作娴熟地疏散了人群，很快，东街除了他们和公主还有士兵们之外，全都空了。

等士兵们完全确定没有危险后，庆安公主这才迈开步子，走到应无霁面前，浅笑道：“见你一面还是得用些非常的方法，不是吗？”

应无霁没说话，唇角紧紧绷着，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柳沅好奇地看看他，又看看公主，心想怎么感觉不对劲呢？这两人之间弥漫着她读不懂的火药味，这也让她很好奇，到底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庆安公主见应无霁这么冷淡，不免有些失落道：“若是给你带来麻烦了，我向你道歉。是我考虑不周，要用这样的方式逼你留下来和我见面。当年……”

“没必要在这里说这么多。”应无霁抬头，冷声打断了她。虽然只是一句很不客气的话，但公主还是笑了，欣喜若狂道：“没事，你只要和我说话就好。”

总感觉，柳沅低下头，无聊地用脚踩着地上的石头，挺不自在的。

“对了，这位就是柳沅姑娘吧，你还没和我介绍她……”公主的话还没说完，柳沅便感觉到一股大力，自己被应无霁拽的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她生气地抬头，刚想瞪他，却发现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又很快消失了。

应无霁拉着她往别处走。

“阿无，你等等。”公主提着裙子追上来，脸上带上了一丝歉意：“是我唐突了，不过这次来我是有事找你，你不会不听吧？”

柳沅能感觉到应无霁的手在发抖，可是现在并没有危险，他为什么会这样害怕呢？更何况，能让他感觉到害怕的东西，应该不存在吧？

她正出神，突然听见公主喊了一下她的名字。柳沅抬头，见公主正对着自己笑。

“各位都是修仙界的翘楚，自然也知道如今的人间并非处处都像京都这般安宁。各位应该都听说过我喜欢广纳人才。我非常欣赏诸位，所以想请你们一同加入天师府，守护各方百姓的安危。”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至少，能把这次危机度过。”

闻言，师兑疑惑道：“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京都内的和平并不需要我们维护啊。如今各地妖患四起，加入天师府能改变什么呢？”

贺听舟第一次觉得师兑这脑子用对地方是真好使，跟着问道：“对啊，公主您得把天师府介绍清楚啊，不然我们要是被骗了怎么办？”

庆安公主温柔地笑笑，刚想说话，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女声：“他们已经加入学院了。”

这道声音很熟悉，柳沅回头望去，一个身穿淡紫色布衣的女子驾着轻功朝这边来。士兵们大吼一声，冲上去要将她打落，余鸢轻巧地躲过他们的袭击，同时手中短刀发动，挡掉暗中偷袭的刀光剑影，最后又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地落在了柳沅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