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见应无霁一副懵懂的神情,她耐心地补充道:“若是没有银钱,也是可以看的,最近京都附近的妖患太多,圣上特意下旨让京都内的医馆无偿问诊。”
应无霁摇摇头,低声道:“我不用找大夫,我会自己好的。”
“哦?”谢云清来了兴趣,笑着追问道:“阁下是哪家的弟子,怎么有此绝技?正巧皇家在广纳人才,若是公子感兴趣,可随我一同入宫。”
应无霁没有回答她前半句话,但在听到她后半句话时眼睛突然亮了。
“可是我没有银钱,也可以入宫吗?”他问道。
他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把一众人都逗笑了。站在谢云清身边的贴身侍女笑道:“入宫后的好处可多着呢,可以吃外面吃不到的饭菜,还有穿不完的绫罗绸缎,而可以带来这一切的公主殿下正站在你面前。”
说到这里,她捂嘴笑道:“小公子长得这般好,又身怀绝技,不入宫简直是浪费了。”
听完这番话,应无霁的神情没有半分波动,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谢云清,里面的情绪清晰可见,没有一点遮掩。
谢云清弯了弯唇角,轻声问道:“要和我一同进宫吗?”
应无霁点点头。
应无霁修为很高,毫不夸张的说,比宫内所有的修士都要厉害,只不过他似乎并不通人事,思想单纯的可怕,。每天除了吃饭就是坐在院子的树下看天,每每被宫女嘲笑,但他毫不在意。
谢云清给他带了很多书,常常同他讲一些外面的趣事,但来的次数并不是很多。应无霁听宫女们说公主殿下似乎和圣上经常吵架,圣上不同意应无霁留在宫中,认为他这样的人会带来祸事,但庆安公主坚持要留下他。
那些宫女本来就喜欢取笑应无霁,故意在他面前说圣上不喜欢他,他估计马上就要从宫中滚蛋了。应无霁拿着书,坐在树下聚精会神地看,看累了就听一会她们的谈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样更招人嫉恨了。
有太监经过,凑到宫女堆里,尖声道:“你们知道吗?公主殿下可是犯了大错,这回圣上可不会再惯着她了,据说人已经被关进了天牢!”
宫女们纷纷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巴,有个胆子大的环顾四周,见没有过路的人,这才凑到太监跟前,悄声问道:“莫不是公主想谋反?”
太监忙捂住了她的嘴,看了一眼旁边的应无霁,小声道:“圣上和公主的观念不同,闹成这样也是意料之中,只是苦了那些深受公主宠爱的修士们,恐怕要跟着一起遭殃了。”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应无霁一眼,小声道:“这位也要遭殃了。”
闻言,这几个宫女忙离应无霁远了些,恨不得现在就远远离开这个院子。太监见状,添油加醋道:“公主殿下现在自身都难保,这位她格外器重的修士早就让圣上不满了,你们还是早日寻觅良主,免得跟着他一起受罪!”
公主知道应无霁喜静,特意给他拨了间有些偏僻的宫殿住着,原是唤了许多人去伺候他的,但他不习惯使唤别人,渐渐的这殿中也只剩下零星几个宫人。这些宫人本来也在宫中混吃等死,特意挑了照顾应无霁这个清闲活,一天到晚吃吃喝喝到处闲逛,应无霁也不会管他们,倒是乐得自在。
但这太监的话一出,那些人登时一哄而散,收拾包袱的收拾包袱,有的直接跑了。应无霁静静地坐在树下,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书上,并不为所动。有个宫女实在看不下了,好心提醒道:“公主殿下如今自身难保,趁着圣上还没想起怎么处罚你,快快出宫吧。”
他捻着书页的手顿了顿,有点困惑地望向她,轻声问道:“为什么要走?”
闻言,宫女瞪大了眼睛,解释道:“你是公主看重的修士,而圣上一直不喜公主接近修士,如今公主被关进天牢,你也会遭殃的。”
应无霁合上书页,扫了扫掉落在身上的树叶,冲着她一笑:“多谢。”
他笑起来很好看,长长的眼尾微微翘起,黑中透蓝的眼眸中微光闪动,像星星落入银河,夺人心魄的美。宫女一时间看痴了,等回过神来时,应无霁已经走到了殿内。她望着他的背影,还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还是不走。
许是觉得公主还能被放出来吧,可天牢是什么地方?那是关押罪大恶极的人的地方,圣上能把一直宠着的亲妹妹关进这种地方,想必已经是下定了决心要给公主一个教训。
宫女正埋怨应无霁看不清时局,原本钻入殿中的人又走了出来。应无霁平静地望着她,问道:“你说公主被关进了天牢,对吗?”
她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愣愣地点了点头。
“多谢。”应无霁说完,又进了宫殿内。宫女不敢在这边久留,背起包袱匆匆忙忙地往外赶。
果然,宫女前脚刚走,后脚圣上的圣旨就到了。公主因为犯了大罪,被关进天牢,她带进宫的所有修士都要被软禁在宫中。宫中的太监宫女大多数都是些趋炎附势之辈,应无霁受公主宠爱时,他们百般巴结,他如今被软禁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宫殿,倒给了这些小人欺负他的机会。
送到这边的饭菜永远是馊了的,洗澡水也是冷的。这些人甚至还会抓来毒虫毒蛇放进来。但应无霁对此无动于衷,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那些送来的饭菜他一个没动过,洗澡水冷的也可以洗。
日子一天天过着,直到那天,他抓准了机会,杀掉了那个前来送饭的太监,逃了出去。在这段日子里,他趁着夜色摸清了皇宫内的路线,精准锁定了天牢的位置,并制定了详细的计划,为的就是救出庆安公主。
当他出现在谢云清的面前时,他清楚地看见她的眼神亮了一下。她没想到应无霁会来救她,这么多天来积压在眉眼间的愁绪一扫而空。其实圣上也没想对她下狠手,毕竟他们是亲兄妹。关押公主的地方是和其它牢房隔开的,这里的布置和公主常住的宫殿没什么两样,连吃食也都是精心制作的。
应无霁的眼神黏在谢云清手边的云片糕上,默默咽了咽口水。见状,谢云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将整盘糕点全都塞进了他的手里。
“你怎么会想到来救我呢?”她柔声问道。
应无霁捧着糕点狼吞虎咽地吃着,期间停了下来,想了想,含糊不清道:“为了报恩。”
“报恩?”谢云清有些意外,继续问道:“我又不曾救过你的性命,怎么值得你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救我?”
“你给我吃的,还有住的地方,穿的衣服。”他感觉肚子稍微舒服了一点,于是把糕点放了回去,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睛,说道:“师父说昆仑山的弟子应该知恩图报,我救你只是举手之劳。”
闻言,谢云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了,意味深长道:“昆仑山的弟子果然知恩图报,是正派楷模。”
“你喜欢皇宫吗?”她问道。
应无霁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
“那你想不想一直留在这里?”谢云清微微一笑,问道。公主对他总是和颜悦色的,给他吃的和住的地方,也不干涉他的行动,应无霁很喜欢这样的生活,不想离开,于是点点头。
谢云清低声笑了,淡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得意:“真是天助我也,皇兄,你还是太心软。”
说罢,她从木椅上起身,赤脚踏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愉悦地眯起了眼睛。
“阿无,”她柔声唤了应无霁一声,等他抬起头,又对着他笑了笑。
“你们昆仑山奉行的道是怎样的?”
应无霁想了想,淡声道:“师父说道是自己的,每个昆仑山弟子都要找到自己的道。”
“那你想走出什么样的道呢?”她又问。
应无霁盯着庆安公主脸上的笑容,那是一种带着期待和鼓励的表情,就像师父一样。空无道人曾和他说过,无论走什么样的道,修仙者必须谨记,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这个尘世。
修行修的不仅是身体里的灵力,也是修心。如果没有一颗心怀天下的心,修道只会越修越乱。
“大概是做一个好人,能帮助很多人吧。”他想不出什么太高深的话,于是笨拙地说道。
闻言,谢云清笑了,步履轻快地朝他走来,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两小步的距离。应无霁不懂她为什么要离自己这么近,雾蒙蒙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她望着这双毫无保留展露出所有情绪的双眼,满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