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就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凑到一起就要吵架。柳沅已经见怪不怪了,把贺听舟拉到一边,问道:“你知道预言,对吗?”
她问的直接,贺听舟愣了一下,没说话。
柳沅继续道:“那些傀儡困不住李怀朔,他迟早要找来,现在情况僵持,如果你能告诉我一些李怀朔的事情,也许事情会有转机。”
“我的确知道预言,但李怀朔这个人我看不透。”她摇摇头,说道:“公主已经启动了阵法,应无霁吸收力量的极限快到了,若不能及时拿走那些力量打开天门,我们所做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打开天门?”柳沅问道。
贺听舟古怪地看她一眼,笑笑没说话。这时,师兑突然踉跄了一下,柳沅离他近,忙扶了一下。
“早知道就不贪心吃那药丸了。”师兑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虚弱道。此处是一间宫殿,柳沅环顾四周,扶他到院子角落的一棵树下坐下。师兑捂着胸口咳嗽几声,嘴角缓缓流出一些血来。
“我刚帮他把蛊虫拔了,这东西在体内种久了就会留下一些毒素,休息休息就好了。”贺听舟见状,解释道:“也幸好你碰见了我,再晚点你可就要变得和外面那些人一样了。”
“就算蛊虫深种,我也不是那么好控制的。”师兑嘴硬道。
贺听舟冷笑一声,嘲讽道:“按你那种受不了就给自己一刀的办法吗?还没等你恢复神智,怕是早就流血而亡了。”
“匹夫之勇。”
师兑没什么力气和她争辩,靠着树干轻喘着气没说话。休息了一会儿,他转头对柳沅道:“我体内还有余毒,公主的傀儡迟早会找到这个地方,你快逃吧。”
说完,他强撑着站起来,声音很抖:“我不能看着无辜的人全部沦为她的傀儡。随意控制别人的人生,去建造什么理想世界,就是想满足自己的私欲。”
“昆仑山弟子不能对此坐以待毙。”
贺听舟抱臂斜眼看他,淡淡道:“我就说我救了个草包出来,屁用没有,还想回去送死。”
“我这不是送死,”师兑反驳道,“我这是……”
柳沅眼睁睁看着贺听舟迅速出手打晕了师兑。浑身是血的少年登时就倒在了地上,贺听舟嫌弃地扛起他,对着柳沅努努嘴:“一直朝着西边走,应无霁在最末尾的宫殿里。”
她没想到贺听舟会告诉她这个,愣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贺听舟皱了皱鼻子,好像很嫌弃师兑身上的血腥味,说道:“你是个聪明人,大致应该知道了一些事情,李怀朔在我身上下了诅咒,我不能直接把一些东西说出来。“
“我能告诉你的很少,就当是报答你给我玉石的情。”
贺听舟说自己出生时母亲血崩去世,十岁那年父亲也意外去世,村子里的人都叫她扫把星,怕沾染上她的霉运,把她赶到了山里。山里白天有蛇虫野兽,晚上有各种妖鬼,大家都以为她会马上就死掉,没想到她竟然活了下来。
她就那样长到了十六岁,成天混迹于山林,日子过得还算清闲。
“那天我照常出去巡逻,捡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青年。”
那是刚刚从京都叛逃出来的李怀朔。贺听舟把他带回了家,这个人一直昏迷不醒,还发着高烧。她幼年见证了太多死亡,在山里也常常看见被妖魔鬼怪啃食的人,所以对死亡有一种很深的恐惧。
这种恐惧让她无法看着这人死掉,于是她悄悄混入城里,胡乱偷了些药回来,但不知道怎么配。她还是知道药要是混合不当,是会要了人的命的。她是想救人,不是要害人的。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李怀朔突然咳嗽起来,她着急地凑过去,却被狠狠掐住了喉咙。她常年住在山中,不常与人交流,也没有人愿意和她交流,于是渐渐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此刻只能张着嘴巴,发出模糊难听的声音。
李怀朔的力气很大,下了死手。她发不出声音,只能一直望着他的眼睛,哀求他不要杀自己。片刻后,他身体一软,又晕了过去。贺听舟捂着疼痛的脖子,踉跄着跑到桌前。
她的住所就是一个狭小的山洞,床都是稻草做的,已经占了山洞的大部分空间了,剩下的空间只够装下一个小小的桌子。这桌子还缺胳膊少腿的,晃晃悠悠的。她回忆着刚才李怀朔那冷冰冰的眼神,觉得那眼神和山中的野狼一个样。
桌面上放着她随身携带的刀,刀面十分锋利,而李怀朔又晕了过去,现在杀他易如反掌。她可没忘记自己刚才差点被这人杀掉。
贺听舟是个十分记仇的人,当下就拿了那把刀,对准李怀朔的心口刺去。这时,原本昏迷不醒的李怀朔突然就睁开了眼睛,掐住她的手腕夺下了那把刀,同时将刀架在了她的脖间。
贺听舟想挣扎,后背突然触上一片滚烫。她哆嗦了一下,被李怀朔用身体牢牢锁住了。
“不会说话?“他听着她口中发出的模糊音节,皱了皱眉。贺听舟二话不说就要咬他,李怀朔啧了一声,把她的头往岩壁上一撞,随后放开她,跳下床环视一周。
贺听舟捂着不停流血的头,低吼一声就要扑上来和他杀个你死我活。李怀朔低笑一声,右手聚起灵力将她困在了原地。贺听舟从未见过有人使用灵力,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竟然躲过他这一击。
李怀朔聚起灵力的手掌慢慢放了下来,对着她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我不杀你。”
贺听舟不信,依旧打起十分精神,警惕地望着他。李怀朔摊开手掌,柔声道:“在下被人追杀至此,醒来时发现身旁有穿成这样的陌生人,于是率先动手想保命,如今发现姑娘并无恶意,实在是抱歉。”
他说话文绉绉的,贺听舟久未与人交流,稍微有些听不懂,但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凌厉的杀气消失了。她松了一口气,但依旧站在山洞门口,时刻提防着他。
李怀朔望着她懵懂的眼神,轻笑一声:“姑娘方才还想拿刀杀我,我还手也没问题吧?“
贺听舟见他和颜悦色的,犹豫了一下,稍稍往里走了走,指着桌子上摆着的一大堆药材,又指了指旁边倒在地上的药罐。
“你是想说你特意为我找来了这些药,要治我的病吗?“李怀朔眯起眼睛,问道。
贺听舟点点头,又指指外面,意思是他喝完药之后就能走了。
李怀朔走到桌前,随意挑拣着那堆药材,漫不经心道:“可在下并不熟悉这山林,若是有什么野兽怪物,岂不是又要送命?“
贺听舟犹豫了一下,比划了一堆,意思是她熟悉这山林,等他病好了可以告诉他哪里能出去。
“如此,便多谢你了。“李怀朔对她微微一笑。
贺听舟拿回来的那些药材并没派上用场,李怀朔当着她的面打坐调息,转眼间病便好了大半,望着她目瞪口呆的样子,他心情很好地眯起眼睛,温声道:“想学吗?”
她吗?贺听舟受宠若惊地摇摇头,打手势说自己没这个天赋。
“试试吧,我可以教你。”他笑着道。
没想到贺听舟真有修仙天赋,而且学的很快,几乎是一教就会。李怀朔几乎是倾囊相授,手把手地教她如何调息和使用灵力。他的伤很快就好了,按照约定,贺听舟应该送他离开这里了,但她的心中竟然生出强烈的不舍来。
两人相处那么久,李怀朔几乎对她的情绪变化了如指掌,很快笑道:“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不过我会被人追杀,待在我身边会不太安全。“
这段日子里,李怀朔不仅教给她修行的方法,更是常常和她讲外面的事情,在他的口中,外面是个充满挑战和美好的世界,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也有很多温和的人。
这座山林承载了太多她的痛苦过去,一直呆在这里固然可以很好地保护她自己,但也让她失去了探索未知的勇气。而李怀朔的出现给了她另一种可能,她有机会探索山林以外的世界。
这个机会不可错过。她急迫点头,李怀朔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朗声笑了出来。贺听舟见他笑了,也跟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