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后,汽车停在村口的路边。林墨刚下车,就闻到了空气中的靛蓝香气,远处的梯田层层叠叠,像铺在山间的绿毯子。她正四处张望,就看到一个穿着工装裤的身影朝她跑来 —— 陈阳的脸上沾着点泥土,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还拿着块蜡染布,笑着喊:“林大编导,你可算来了!我都在这儿等了半小时了!”
“路上有点堵车。” 林墨笑着说,心里的紧张一下子松了下来。
陈阳带着她往村里走,路边的田里种着油菜花,金黄一片,风吹过,花海翻着浪。路过溪边时,几个穿着蓝布衫的女人正坐在石板上干活,看到陈阳,都笑着打招呼:“陈阳,这就是你说的拍视频的姑娘?长得真秀气!”
“对,这是林墨,城里来的大学生,会拍东西!” 陈阳把手里的蜡染布递给她,“这是王芳姐刚染好的,你看这颜色,多正!咱们这儿的靛蓝,都是用山里的叶子泡的,外面买不到。”
林墨接过蜡染布,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心里突然一暖 ——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蓝,像天空,又像溪水,带着阳光的温度。她轻轻摸了摸布上的花纹,是一朵小小的蓝花,绣得栩栩如生。
“姑娘,你就是来拍蜡染的?” 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女人抬起头,她的头发用蓝布巾包着,脸上带着笑,“我是王芳,陈阳跟我提过你。”
“王芳姐好,我是林墨。” 林墨笑着说,“我奶奶以前也在这儿待过,她也会染布。”
“哦?你奶奶是谁啊?” 王芳停下手里的活,眼里满是好奇,“咱们这儿以前来过不少知青,说不定我认识。”
“我奶奶叫李秀兰,大概是四十多年前过来的。” 林墨说。
王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秀兰姐啊!我当然认识!她当年染布的手艺可好了,还教过我妈呢!没想到你是她的孙女,真是缘分!”
林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您见过我奶奶?”
“当然见过!” 王芳放下手里的蜡刀,“我小时候还跟着秀兰姐一起玩呢,她还教我画蜡花,说我有天赋。可惜后来她回城了,就再也没见过。”
旁边的几个绣娘也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秀兰姐当年可好了,经常帮咱们村里的人染布。” “她还教咱们识字,说女孩子也要有文化。” “我家里现在还留着秀兰姐染的一块布呢,舍不得用。”
林墨听着她们的话,心里又酸又甜,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拿出备用手机,对着蜡染布按下录制键,镜头里,王芳姐正用蜡刀在布上勾勒花纹,动作熟练得像在跳舞。
“墨墨,你快看!” 陈阳指着远处的山岗,“那上面能看到整个村子的梯田,拍出来肯定好看!”
林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层层叠叠的梯田在阳光下泛着绿光,像一幅画。她举起手机,刚想拍照,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 是李梅的电话。
她的指尖顿在屏幕上,心里满是犹豫。接还是不接?妈妈肯定很生气,可她现在只想把眼前的美景都拍下来,把奶奶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接吧,阿姨肯定很担心你。” 陈阳看出了她的犹豫,轻声说。
林墨咬了咬唇,按下了接听键。电话刚接通,就听到李梅愤怒的声音:“你赶紧给我回来!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村里找你,把你那些破设备都砸了!”
“妈!” 林墨的声音带着哭腔,“您能不能别总这样?陈阳是好人,我们只是想拍蜡染,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个地方,您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
“理解你?我理解你,谁理解我?” 李梅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容易吗?我只是想让你有个安稳的日子,不想你跟你爸一样,最后……”
“爸当年到底怎么了?” 林墨追问,这是她憋了十几年的问题,“您从来都不肯跟我说,爸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接着传来李梅带着哭腔的声音:“你爸当年就是为了拍什么风景,跑到山里去,结果遇到了山洪,再也没回来……”
林墨的脑子 “嗡” 的一声,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从来不知道,爸爸是这样离开的,妈妈一直瞒着她,只是怕她也走上同样的路。
“墨墨,妈不是故意要瞒你,只是怕你跟你爸一样,为了那些没用的东西,连命都不要了。” 李梅的声音在电话里哽咽着,“你回来吧,妈不逼你考公了,你想拍什么就拍什么,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林墨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握着手机,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哭。王芳姐和几个绣娘都围了过来,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姑娘,别难过,阿姨也是为了你好。” “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
陈阳走到她身边,递过一张纸巾,轻声说:“别难过,阿姨现在也理解你了,这是好事。”
林墨擦干眼泪,对着电话说:“妈,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蜡染节结束后,我就回去,到时候我把拍的视频给您看,给您讲奶奶的故事。”
“好,好,妈等你回来。” 李梅的声音里满是欣慰。
挂了电话,林墨看着手里的蜡染布,看着身边的绣娘们,心里突然觉得暖暖的。她举起手机,对准溪边的蜡染布,对准远处的梯田,对准阳光下的笑脸,按下了录制键 —— 她要把这里的故事拍下来,把奶奶的手艺传下去,把爸爸没拍完的风景,继续拍给更多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