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玠走到他身边,玄色衣甲上也满是血渍,但气息依旧平稳冷峻:“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加固城防。洛老贼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江砚白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一名浑身浴血、几乎是爬回来的斥候,被两名士兵搀扶着来到他面前。
“大……大人……”斥候气若游丝,脸上却带着一丝诡异的亢奋,“小的……小的拼死探得……叛军……叛军后方,靠近洛水码头的方向,昨夜……昨夜起火了!火光冲天,像是……像是粮草被烧了!”
江砚白和沈玠同时一怔,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粮草被烧?
在这关键时刻?
是谁做的?
江砚白下意识地望向平凉的方向,心头猛地一跳,一个荒谬却又让他心脏紧缩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嘉钰……
潼川城头,疲惫的守军正在抓紧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修补破损的垛口,搬运伤员,分发所剩无几的干净食水。空
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烟火气,但比之前更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丝被那“粮草被烧”的消息点燃的、微弱的希望。
江砚白与沈玠站在城楼一角,避开众人。
“消息可靠吗?”沈玠眉头紧锁,即便是他,也觉得这消息来得太过巧合和及时。
江砚白望着东北方向,那是洛水码头的大致方位,目光深邃:“斥候拼死带回,应是不假。只是……何人所谓?目的何在?”
他心中那个荒谬的念头再次浮现——方嘉钰。可随即便被他自己按下。
嘉钰在平凉,有李泓看着,他纵然有心,又如何能在这叛军环伺的陇西,精准找到洛家的粮仓并付诸行动?这太冒险,也太……不像是那个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公子能做出来的事。
“或许是其他与洛家有隙的地方势力,或许是朝廷另派的奇兵。”沈玠冷静分析,“无论何人所谓,于我而言,皆是良机。洛擎苍粮草被焚,军心必受影响,攻势定然受挫。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江砚白点头:“不错。当务之急,是稳定城内军心,并派人核实消息,同时加强戒备,防止叛军狗急跳墙,发动更疯狂的反扑。”
他顿了顿,看向沈玠,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沈指挥使,援军……可有后续消息?”
沈玠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带来的已是能最快调动的全部精锐。朝廷大军调动,牵涉甚广,需时日。平凉守备……若无明确旨意或兵部调令,恐难擅离防区。”
他看向江砚白,目光锐利,“江御史,你我皆知,眼下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以及……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星火’。”
江砚白默然。他明白沈玠的意思。指望不上大规模的援军了,潼川能否守住,就看他们能否撑到叛军因粮草不继而自行崩溃,或者……出现其他转机。
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胸口的锦囊。
嘉钰,若真是你……你可知你此举,于这潼川,于我,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