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大老爷!尝尝!自家地里种的!没有您带着大伙儿守住海塘,俺们今年哪能有这收成!”老农激动得眼眶泛红。
江砚白微微一怔,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他看了看那篮子水灵灵的萝卜,又看了看老人殷切的目光,终是伸手接过了一个,温和道:“老人家辛苦,萝卜很好,本官收下了,多谢。”
那老农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得了天大的赏赐。
方嘉钰在人群里看着,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这木头,收个萝卜倒比收圣旨还拘谨。
汇报结束,州府官员对望海县这半年来的变化赞不绝口,尤其对江砚白不尚空谈、务实肯干的作风表示了高度肯定。
消息很快传开,上达天听。
数日后,一道来自京城的褒奖圣旨,伴随着几车赏赐的年节物资,送到了望海县县衙。
圣旨中,皇帝对江砚白在地方上的政绩予以嘉奖,特赐“明镜高悬”匾额一方,以示勉励。
这匾额被悬挂在县衙公堂之上,黑底金字,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烁着沉稳而威严的光泽。
夜里,县衙后院的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
江砚白在灯下批阅着文书,方嘉钰则霸占着他对面的软榻,手里捧着一本新淘换来的话本,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脚边还趴着只不知从哪儿跑来、被方嘉钰用小鱼干收留了的橘猫。
“啧,‘明镜高悬’,”方嘉钰放下话本,翘着脚,目光扫过窗外公堂的方向,语气带着点戏谑。
“咱们江大人如今可是简在帝心,名声在外了。说不定过完年,陛下一纸调令,又把你召回京城去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江砚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砚白头也未抬,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不会。”
“嗯?”方嘉钰挑眉,“这么肯定?”
江砚白停下笔,抬眸看他,烛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跃动:“海塘需定期维护,盐场新规初立,织造工坊刚见起色,滩涂养殖方兴未艾……诸多事务,岂是半年可竟之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嘉钰脸上,语气平淡却笃定:“我与陛下有言在先,扎根地方,非为镀金。”
方嘉钰闻言,心里那点小小的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重新拿起话本,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那是!咱们这‘父母官’,当得正起劲呢!京城有什么好,规矩多,是非也多,哪有在这里自在!”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话本,凑到书案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砚白:“对了,眼看要过年了,县衙是不是也该给大伙儿发点赏钱?还有,城东那座破败的社学,是不是该修一修了?开春了好让孩子们有个正经读书的地方……”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规划起年节安排和来年的计划,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
江砚白看着他被炭火烤得微红的脸颊和那双闪烁着勃勃生机的眸子,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关键的节点应一声,或是提笔将他说的要点记下。
橘猫在方嘉钰脚边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