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骑兵如同利剑,狠狠扎入看似松懈的北狄前营。火光骤起,兵刃相交,战马嘶鸣,鲜血顷刻间染红了雪地。
李泓一马当先,银枪如龙,所过之处,北狄士兵人仰马翻。他牢记沈玠的叮嘱,且战且退,有意将敌人引向预设的伏击圈。
北狄主帅果然中计,见来袭兵力不多,又是由永嘉侯世子亲自率领,以为抓住了大鱼,立刻下令主力倾巢而出,意图围歼。
战场局势瞬间变得险恶。李泓和他的骑兵陷入了重重包围,四面八方都是挥舞着弯刀、嚎叫着的北狄士兵。
银甲上很快沾满了血污,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李泓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口,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枪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奋力拼杀。
“世子!小心右翼!”副将嘶声提醒。
李泓猛地格开迎面劈来的弯刀,眼角余光瞥见一支冷箭正朝自己面门射来!速度极快,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里闪出!
“锵!”
一声脆响,那支箭被一柄绣春刀精准地劈飞!
沈玠不知何时已杀到他身侧,玄色劲装上溅满了暗红的血点,他气息微乱,眼神却冷冽如万年寒冰,手中绣春刀舞动,瞬间解决了李泓右侧的几个敌人。
“你怎么来了?!”李泓又惊又怒,伏击圈尚未合拢,沈玠作为主力指挥,不该出现在这里!
沈玠没回答,只迅速与他背靠背,形成一个小小的防御圈,声音低沉急促:“撑住,合围即刻便成。”
他的到来如同给疲惫的将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李泓精神大振,银枪挥舞得更加迅猛。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山谷两侧忽然响起震天的战鼓和号角声!无数火把如同繁星般亮起,照亮了北狄士兵惊恐的脸!
沈玠部署的主力,到了!
伏兵四起,箭如雨下,瞬间将陷入包围的北狄主力反包围。战场形势顷刻逆转!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北狄军队腹背受敌,阵脚大乱,指挥失灵。沈玠用兵如神,将分割、包围、歼灭的战术运用到了极致。
天色微明时,战斗基本结束。山谷中尸横遍野,残存的北狄士兵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李泓拄着银枪,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片惨烈却属于胜利的战场,胸膛剧烈起伏。
他身上的银甲破损多处,鲜血浸透了内里的衣衫,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狼狈不堪,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转过头,想寻找沈玠的身影,却见那人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坡上,玄色身影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格外挺拔。
沈玠手中拿着他那柄染血的绣春刀,正低头看着脚下——那里,躺着北狄主将的尸体,咽喉处一道致命的伤口,正是绣春刀所致。
李泓踉跄着走过去,顺着沈玠的目光看去,咧开一个带着血污的笑:“解决了?”
沈玠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还在渗血的手臂上,眉头蹙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收刀归鞘,从怀中取出干净布条和金疮药,动作熟练地替他包扎起来。
李泓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和微抿的薄唇,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被他微凉指尖触碰引起的细微战栗,心头那股劫后余生的兴奋与激荡慢慢沉淀,化为一种更为深沉的情绪。
捷报传回京城,举朝震动。
皇帝龙心大悦,下旨论功行赏。永嘉侯世子李泓临危不惧,勇猛果敢,亲为诱饵,身先士卒,居功至伟,封骁骑侯,食邑千户。
锦衣卫指挥使沈玠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布局精妙,一举击溃北狄主力,擢升都督同知,掌北疆部分军务。
圣旨抵达北疆军营时,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篝火熊熊燃烧,烤全羊的香气混合着酒香弥漫在空气中。将士们卸下了连月征战的疲惫,尽情欢笑,畅饮,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与安宁。
李泓被众人围着敬酒,他本就性格豪爽,今日又格外高兴,来者不拒,很快便喝得满面红光,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沈玠正坐在那里,面前只放着一杯清茶,安静地看着喧闹的人群。
“沈玠!”李泓大着舌头,一巴掌拍在沈玠肩上,力道不小,“喝!你怎么不喝?!今天……高兴!”
沈玠被他拍得身形微晃,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将自己那杯茶往他面前推了推。
李泓却不接,嘿嘿笑着,在身上胡乱摸索着,最后从怀里掏出一枚质地温润、雕刻着蟠龙纹的羊脂白玉珏。
那玉珏色泽纯净,在火光下流转着莹莹光泽,一看便知是御赐之物,价值连城。
他捏着那玉珏,不由分说地塞到沈玠手里,声音因为醉意而格外响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这个……给你!定、定情信物!”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将士的目光都聚焦过来,看着他们年轻的侯爷把皇帝刚赏的、无比珍贵的玉珏,塞到了那位冷面都督同知手里,还嚷嚷着是“定情信物”。
下一刻,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和起哄声。
“侯爷威武!”
“沈大人,您就收下吧!”
“定情信物!哈哈哈!”
喧闹声中,沈玠握着那枚还带着李泓体温的玉珏,感受着掌心那温润的触感,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绯色,迅速蔓延至耳根。
他抬眸,对上李泓那双因醉意而格外明亮、带着点傻气和执拗的眸子,在周围震耳欲聋的起哄声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那枚玉珏,收紧在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