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容骁!
他身旁是位高挑的女子,面容竟与晏清有几分相似。
不用晏清开口搭话,那女子便抛下容骁快步走向她,又在一步之外停下来。
怕冒犯到晏清却控制不住靠近。
她迟疑地开口,眼睛眨动的频率很快,“姑娘可否告知名讳?”
晏清能清楚地感知到她在紧张,十分坦率地报出自己的名字:“晏清。”
眼前这人显然与她,准确来说是与晏从谨有着不寻常的关系。
那女子听到名字后直接上前抓住她的手,话中的激动不再刻意收敛,“你真的是清清!清清,这么多年,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在她的手将要碰到晏清的耳垂时,晏清后退一步,避开她的触碰。
晏清知道她想摸的是自己耳垂上的那颗痣,但这样的碰触超过了她的界限。
见状芳碧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晏清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在她问询的目光中摇摇头,接着对那女子道:“我们不曾见过,不知姑娘是?”
那女子也反应过来自己太过激动,抬手抹去面上的泪水,解释道:“我是云州晏家晏泱,你与家中年幼走失的胞妹实在相似,这才一时失了分寸。可否冒昧一问姑娘年方几何,家住何方?”
听完晏清看向芳碧,她也看着自己,对视一眼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容暄给她的假身份!
那上边只写了江南晏家,没想到就在云州,这未免太过凑巧,但现在也没时间去细想。
年方几何?这还真把她给问住了,报自己的真实年龄是万万不能的,隐约记起官府追捕文书上写的是年可二十。
“二十,常居京城。”晏清回道。
此话一出,晏泱还没说什么,走近的容骁先开了口:“你是晏老板?”
容骁怎么也掺和进来?
他的加入成功让场面乱成了一锅粥,还是糊掉的粥,像是晏清的脑袋。
晏泱也很惊讶,问了他缘由。
“暄儿来过信,他嘱托我要好好关照你。”
.
又是容暄!!
阴魂不散了这是。
但晏清也不能直接说她和容暄有仇不是,只能假笑客套:“我确实与宁王有些交集,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有心。”
“看来我们缘分不浅,不如找个地方细细交谈?”晏泱抓住这个机会,开口建议。
晏清点点头欣然接受,她也想会会容骁。至于晏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能装傻则装傻吧。
晏泱也不掩盖自己的私心,直接将她们带回了晏府。
一番交谈,晏清也知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云州州牧正空缺,容骁在此便暂代这一职位,处理云州的政务。
容骁在云州办事,多与晏家打交道,和晏泱也就慢慢熟悉起来,两人志气相投便成了好友。
晏家是做客栈生意的,起先只在云州营生,后因晏清走失,便开始在各地都支起晏家招牌。经营生意为次,主要是为了找到晏清,因为她认得晏家的招牌,看到了就能回来了。
渐渐地,为替晏清祈福,晏家客栈还提供起找孩子的服务。
后来还传出‘找不到家就去晏家客栈问问’的话来。
这么些年,晏家的招牌越来越多,几百家客栈散落在各地,无数的家庭也在晏家客栈的帮助下重聚。
因着这缘由,晏家在云州乃至全国都有着莫大的善名。
只可惜,晏清久久找不见。
听完晏泱的讲述,三人都沉默着,十几年的伤痛几句话是讲不完的,但这些话足够她们动容。
晏清在意识到原身就是晏家的走失幼女时,做出的决定是装傻不认的,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并没有权利这么做。
这是晏从谨的家人,而她也并非原身。或许正是他们十几年的日日念想祈福,晏从谨才能有再活一次的机会。
晏清放下茶盏,低垂着头,脸上情绪难辨。
现在的情况晏清没法和她们解释,最好的办法就是她先假扮‘晏清’,等她回来再道出实情。
可假扮‘晏清’在内廷或许还能糊弄,在她的家人面前是个不小的挑战。
因为家的这个概念对她来说太过陌生。
她不自觉地环抱双手于胸前,身体往后靠。见她一言不发,芳碧便主动接过晏泱的许多疑问,三两句话替晏清带过。
交谈声在她耳边化作嗡嗡杂音,晏清的思绪就慢慢地飘远。
在她过往二十五年的人生里,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福利院中,直到成年她独自离开。
并非没人想领养她,恰恰相反,晏清面目清秀在一众孩子里是极出众的,往往她都是第一个被选中的。
可被动的姿态天然的让她感到不安。
她被遗弃,又被选择吗?
那她是否会再次抛弃?
她拒绝任何人的收养,她不需要一个通过被挑剔而获得的家,她不愿意把自己的决定权交到别人手上。
思及此,晏清眼神变得清明,扫除脑中的两难抉择。
晏泱还在不倦地讲着,目光频频落在晏清身上。
她深知晏泱看向的不是她,其中饱含的情感也不属于她。在晏泱将谈话引向与晏父晏母见面前,她以有事要办为由提出离开。
她们在晏泱失落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晏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