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尔没有停留,翻页似的翻过了这副画面,将不连贯的记忆一翻到底,最终停留在那副血腥的图景上。
一截染血的剑从他的胸口刺了出来,又猛地抽回。画面剧烈晃动,最终定格于被树冠包围的深蓝色夜空。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是兰斯的眼睛在慢慢闭上。
虽然知道这只是一段记忆,兰斯本人还好好地站在那里,但珀尔还是隐隐有些焦躁。
别睡过去。珀尔喃喃地说。
几乎变成一条缝的画面中炸开刺眼的白光。珀尔忍不住闭了闭眼。
再睁眼,珀尔看见了兰斯握在手中的木雕。
那是颗漆黑的蝶蛹,比他的手掌还长出一截,触角和足肢雕刻得纤毫毕现,几乎让人怀疑是颗真正的蛹,好像下一秒就会在兰斯手中扭动起来。
珀尔往后翻了翻,他始终握着木雕,直到哭林,还没来得及看清,画面颠簸了一下,彻底变黑了。
这可麻烦了。珀尔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从他的意识中退出来。
兰斯很快也清醒过来,急不可耐地问:“你看到了吗?掉在哪了?”
“没看清。可能在这附近,也可能掉在了,”珀尔停顿了一下,快速地说出一个名词,好像烫嘴似的,“挽歌藤林。”
“那就从附近找起。”兰斯有点奇怪,但没多问,立刻半蹲在地上摸索。
“你这样找怎么找得到?”珀尔叹了口气。
木雕是黑色的,腐殖质也是黑色的,混在一起哪那么容易看出来,再说这都过了多少天了。
“你有别的办法?”兰斯喜出望外地问。
“没有。”
兰斯的喜悦顿时凝固在了脸上,眉毛一低,像条受了委屈的小狗。他默不作声地撇过脸,掩饰般地翻动着地上的落叶。
珀尔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下兰斯被耍的表情,“不过可以回去问问那群地精,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件破烂。”
不用他们再走进哭林,几只地精已经从里面窜到了他们面前,似乎一直暗中跟着他们。
地精们不整齐地行过礼,吱吱哇哇地对珀尔汇报了一通。
“噢。”珀尔挥挥手赶走它们,无不遗憾地转告兰斯,“这两只捡到你的小地精说没见过什么黑色木雕,当时你手里没东西。”
兰斯抿着嘴唇,不死心地看向珀尔,全忘了她刚才是怎么耍自己的。
“我要去找,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不行。”
虽然珀尔的语气常常是冰冷和直接的,但少有这样简短且斩钉截铁的拒绝。
“为什么?”兰斯不解地追问。
珀尔冷冷地问:“是不是这些天我太护着你了?你还记得这是哪里吗?”
兰斯一怔,艰涩地说:“这里是,铁幕森林。”
是的,仅剩的记忆没有让他体会到铁幕森林的危险,遇到珀尔以后也是如此。他几乎忘了自己身处于一片对人类来说堪称绝地的森林之中。
“我不会带你去。你全须全尾地从挽歌藤林传送出来,已经是万分的幸运了。”珀尔的声音格外冷硬。
兰斯站了起来,在她面前低下头,撩起眼皮看她,就像之前求珀尔拿回他的剑一样。
珀尔看他的眼神并不像看一个和她对等的人,而像在看一个孩子,一个为了达到目的想尽办法的孩子。
她刹那间不耐烦起来:“去吧,现在就去。我会给你收尸的,如果到时候你还有尸体的话。”
“我知道了,”兰斯却忽然笑了起来,“木雕又不会长腿跑掉。在学好魔法之前,我不去。”
这突然的服软与乖觉倒让珀尔诧异,她冷哼一声,不做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