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水潭养着红与黑的鲤鱼在里面跳跃着，蹦来蹦去，还有一些死去的婴孩亡灵咯咯笑着，互相追着跑，整个场景荒诞又诡异。

而那个被称作命运之神的女人拥有一头软绵的长发，松松地垂落。

她拿着一把木梳有条不紊地梳理着，眼神很温柔。

方南寻在踏入这里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变成了透明的样子，和那些亡灵一样。

“年轻的山神，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空灵，不带什么情绪，令他顿时感到了迷茫，惶惑。

是的，这是一条向死之路，可为什么她就像早已有了什么预知一样？就好像一个旁观者，彻头彻尾地把他们的过往，全部看穿了似的。

“我的名字叫索菲娅，是掌管人间命运的神明，或许你听说过我的名字。”她眼神深邃幽远，看方南寻的时候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这里的孩子都是被大人抛弃的，而我接管了他们，他们在这里会一直做婴孩，永远不会长大，也永远快乐。他们不用为钱财困扰，人生的走向忧心。我知道你所求的是什么，可在那之前，年轻的山神，我认为你需要进入那个女孩的梦境，去看清一些你不知道的，再去做选择。”

少年闻言沉默了片刻，道：“生命的时间是有限的，索菲娅，一个人的人生可以无限，可在等待的时候，就会有千百种可能。我不想见证她的死亡。”

索菲娅静静地看着他，笑了笑，“可选择既定，山神，我的鲤鱼就像极了鲜艳流淌的血，沉底阴郁的绝望，全部来自于人类。那个女孩真是可怜啊，所以我在入梦的时候，把所有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她……不得不说，她身为亡灵的样子很美，白得仿佛是飘雪，纯洁又纯真。她已经对尘世没有什么留恋了，你知道吗？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报答那个曾经出现在生命中拯救他的少年。”

她伸出手指，遥遥地点向了水潭，里面映照的景象是婴孩们围绕着女孩，伸出了小手，轻轻地托着她下坠。

最后，女孩也变成了婴孩中的一员，没有痛苦，没有眼泪，她每天都很快乐，一直笑啊笑。

“可如果是这样，她就不再是她自己了……索菲娅，你与我同为神明，为什么？”

“可我告诉你了，年轻的山神，那是她自己的选择。而且这个女孩很聪明，是她先找上了我的，没有依靠任何外来的帮助，而是在梦里用自己的力量扭转了梦境，用全部许了一个愿望。我很抱歉。这个女孩已经做出了交易了，你来的有些晚，改变不了什么。”

“为什么……”

“其实交易这样的东西，对我来说，不分先来后到，只是我会观察他们的内心是否真的有所牵挂，做出的选择又是否会在之后感到后悔。”

索菲娅噙着笑，挥了挥手，水潭中央的鲤鱼便纷纷退到了两边，让出了一条通道。

“去送她最后一程，好吗？年轻的山神。我想你以后也不会再见到她了，至少是她被他们拉上来之后，我们会过一段很宁静的时光，她会忘记她自己是谁，你是谁，所有人是谁，只是作为一个孩子，很快乐地玩耍。”

“所有事吗？”

“是的，所有事，结局不可逆转，我很抱歉，但她不会真的消亡。”

少年垂下了眼，慢慢地走向了通道深处。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如曾经梦里的少女，穿着那条洁白的裙子，正荡着秋千。

风轻轻，只是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忧郁和悲伤。

就仿佛在等什么人。

-

end

“这个故事听起来好悲伤，为什么那个大姐姐一定要死亡呢？为什么上天不让他们再相见呢？”

“是呀，是呀，大哥哥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

“大姐姐的父母好坏！他们是坏人！如果大姐姐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就好了。”

城郊某处，珍寻客栈。

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笑着坐在了椅子上，正在给围绕自己的孩子们讲一个故事。

“也许世上没有什么绝对好坏的人，大家都只是有自己需要的东西，所以也就自然的，有不得不放弃的东西。在衡量过很多之后，那个姐姐被她的亲人放下了。”

“你们知道吗？像天上的神也不是绝对无所不能的，他们没有像童话里面那样有着通天的法力，所以也会有办不到的事情。但这个故事里面的大哥哥会觉得，如果是那个大姐姐自己的选择，那他会选择尊重的，只要是她想的，她觉得值得，就足够了。”

“我们没有办法去挽回一个受过太多次伤的人。”

青年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好了，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可是哥哥，故事里面的大哥哥后来怎么样了？他后面会为了大姐姐而感到难过吗？他会一直记得她吗？”最小的那个小女孩咬着棒棒糖，眼眶发红，“大哥哥会喜欢上别的人吗？虽然哥哥没有讲大哥哥对大姐姐表过白，但我觉得，大哥哥一定是喜欢她的呀。”

青年听到她的话后思绪渐渐飘远，旋即抬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声音温和地道：“后来那个大哥哥找到了一个足够安静的地方，可以让他一生都来回忆那个姐姐。嗯，我想，他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了，也不会一直难过下去的，因为他知道，大姐姐到了最后是平静离开的，也会一直很快乐。”

又是一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