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就不该鼓励她学习,故意激起她的胜负心的。
她已经预感到了全部。
我不想再责怪谁,这原本也不是谁的错。
只是我本不该托梦给她,也不该一直等的。
如果她在那个年纪死去,或许不会变成婴孩,而是有一个新的人生。
都是我的错。
人的希望无穷尽,当得到什么,就会疯狂开始滋长。
我甚至在思索间也不曾察觉,民宿外面变了天。
潮湿的雨点打了下来,浸湿了我的衣服。
我忍不住想到了那天。
也是同样的雨季。
那个想着要死的小女孩,到底抱了怎样的决心?又对人世间有多失望?
我想要她开开心心的。
可我没有做到。
“你不打伞吗?还是说你已经适应了。”
方南夏身上的病症痊愈,他也不再是病恹恹的模样,只还有些阴郁。我笑着拍了拍他肩膀,道:“做一个人类或许也很好,这个世界,有很多故事是我想看的。”
他微微皱了皱眉,好像有点嫌弃我,“你跟她一样。明明可以去看,为什么不去索菲娅那里了?”
我仰头,任着雨点坠落,“我记得当时知道她离开,你也懊恼了很长时间,甚至不再和我说话。可我相信她会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再相信了,你说让我清醒一些,可我总是想,她不能那样就放弃的。”
“那你不相信那个人是她?”方南夏道,“我也想过找个人来欺骗你,可我觉得你都认得出来。”
“很难得你愿意找我,就这样坦然地聊天,是很久之前我没有想到的。”我道,“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认得出来,可在一些时段里,我甚至没有你能懂她,我的确不懂她为什么要让自己变成那样,也坚持不去医院做检查。索菲娅那里,我不是很想去,是觉得,如果她还留有自己的意识,也不会想让我看到这样的她,她一直都很逞强,什么都要争第一,落下一点点也不愿意服输。所以在她走后,这些年里我想了很长时间,我想通了她的决定,她只是不想亏欠我而已,能支撑她活下去的那个人也是我,还有你,也是一样的存在。所以假如意识到了什么,她只需要动一下自己的想法,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发现什么,然后她就会进行择选。”
“我恨她。”方南夏喃喃着,偏了头为我撑起了伞,“我恨她什么都猜得出来。”
我笑了,尽管是无奈的,“我想的这些年里,我也读懂了她。但你知道吗?恨比爱长久得多,方南夏,也许困住我的,是那些记得太清楚不过的回忆。是啊,记太多不是一件好事,就像无边牢笼。”
无边的牢笼,无边的梦魇。
时时刻刻地出现,环绕。
他们在说。
方南寻,你也没有做到什么啊。
你什么人也保护不了。
失去,依旧是失去。
我听到了方南夏轻轻的叹气声。
外面湍急的雨好像停了,他收了伞,而我递来了一杯茶给他,他看到了似乎有些发愣,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然后笑了。
我也不知道原因。
只忽而从刚才他的眼中看到了她。
我相信的。
她还在。
尽管是用另一种方法陪在我身边。
就像每天升起的太阳和月亮,轮回的四季。
永不停歇。
情与爱,是简单的。
我已不再奢求其他,这里也没有所谓的牛郎织女,只有一个希望她平安快乐的人。
我还不是她的丈夫。
但那有什么呢?就像她希望的那样。
我也希望她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