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书杭的目光从章丹的脸颊上滑过,在床头心电监护仪上停了不到两秒,轻轻地悬在留观室看上去因为时有病床来往因而划痕众多的地面上。
献祭有一个近义词叫作牺牲,更能说明这个行为的本质。
姜启朝目睹了章丹的犹豫惊疑,也听楚彧衡详细描述了出事前的经过。
章丹最后选择独自一人外出的理由很重要,但眼下当事人还昏迷不醒,即便醒来也未必肯说。
“姜同学……我姑且还是这么称呼你。”
姜启朝对于别人怎么称呼自己并无意见,她立刻摆了摆手:“官队客气,随意称呼就好。”
这个关于称呼的插曲突然出现,为在场有些凝滞沉重的氛围岔开去几分刻意为之的轻松,姜启朝不知道官队长要在这种问题上特地纠结,但很快官书杭说了正事:“酒店的入住记录已经查过,出事的房间没有预订没有当天的住客。”
这个调查像是证实了章丹主动去了可能的“空房间”,随后与魂灵状态的凶手交涉、打斗、不敌的过程。
姜启朝依然很疑惑这个过程:“可章丹是怎么进入那个房间的?”
夏教授要留下能够被她这种自认算是比较厉害的道士察觉的痕迹,尚且还要借助高忆函的实体躯干,难不成凶手比夏教授还要厉害,神不知鬼不觉潜入酒店埋伏,还能在房间里面给章丹用魂灵状态开个门?
章丹是不可能撬锁进去的,她是普通人,撬进去监控能拍到。
“我正要说这个。”官书杭点头,“她自己刷了房卡,所以在此之前她应该和别人见过面,但监控记录查不到。”
也就是说,电话里的神秘人也是非实体状态?
这可真是太神奇了,一时间什么生魂死魂厉鬼神仙齐聚江城这座现代化城市,颇有一种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幽默感。
姜启朝没有提线人的事,但官书杭主动说了:“我们这个调查科,最大的作用并不是维护治安,而是为了收尾工作,不能让公众察觉异样。”
几千年的历史充分说明了一个道理,鬼杀人向来世所罕见,人杀人才是家常便饭,因此维护治安的艰巨任务一向是干警辛勤的目标——再说了,要想避免鬼杀人这事儿,有充足证据还不够,还得会预言。
“至于科室是怎么成立的,说来话长,这会儿并不方便,但我们一直都是很欢迎各路人士向我们这里提供线索的。”
这和颜真定说的区别不大,姜启朝打算接下这个话茬,说自己很愿意成为线人。
“调查科目前在编的人很少,不过都是精英,辖区分为南、北、西三个,我们这边是南区调查科,办公地点在江城,但南方一带的灵异事件都是由我们来处理的。”
姜启朝由此联想到颜真定口中的楚队是不是其它辖区的总队长。
“好,颜警官也和我讲过,我会向官队提供情报,假如我知晓这些。”
官书杭先向她道了谢,随即说了句令姜启朝感到意想不到的话。
“你那天对于五行的推论我认为有道理,我也派人查过江城所有的户籍记录,可能涉入的都要求了重点监控,但我想说章丹这个名字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官书杭顿了顿,“章丹是一个西晋女巫的名字。”
姜启朝脑海中快如闪电地划过ICU的前世今生论,她还想问,官书杭看了一眼表:“快到时间了,分头行动吧。”
颜真定站起身向她点头致意,官队和风一样地匆匆离开了。
姜启朝需要去的地方是位于急诊科二楼的楼梯口,急诊科一楼是抢救室和留观室,二楼是诊室和输液室,24小时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楼梯口按照算法是杜门,本身是中庸的,但因有杜塞不利的冲克之数在,属于小凶。
她从自动扶梯上去推开楼梯口的门,有个中年男人在里面抽烟。
姜启朝指了指墙上的标志:“医院所有地方都是禁烟的,需要我喊保卫科帮忙吗?”
男人掐了烟,对她哼了一声,然后一把拉开门走进二楼走廊。
她不是个讲究人,掀起外套坐在往上的楼梯底部,找到晋书开始查章丹这个名字。
能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女人都不是等闲之辈,即便是在别人的纪传中,但……应该要有自己的纪传的。
轻步佪舞,灵谈鬼笑。
在后来的诗词中,“章丹”也被用于记述擅舞者。
但这个舞指的必然不是单纯的舞蹈,而是巫祝之舞,祭祀之用。
既有章丹,是否会有陈珠?
姜启朝刚刚跳出这个猜测便将它按了下去,不是说没有可能,而是在现代人这里实属常见起名策略,大海捞针并无意义——全国讲不好有几百位叫陈珠的女士,可能还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