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启朝深感自己的请神仿佛是来耍杂技表演的，“神”不仅没回答她第三个最重要的问题，来之不易的强光也并没有起到挥斥黑雾的作用，它们迟疑、犹豫、抖动了片刻，像在商量，总之很快又团团围了上来。

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个低语的“紫微垣”是不是来自黄泉之下千尺深渊里的厉鬼。

打不过你们——我跑还不行吗？真是的。

姜启朝当机立断跨两格楼梯飞速往上跑，医院的平面地图当然是不可能写每个建筑有几层的，但胡灵煜脚步声持续的时间让她推断这楼至少有五层。

黑雾反应当然也很快，不过这批前往杜门的阴兵并没有幻化出真实的灵体形态，不算是威胁最大的。

姜启朝爆发出若干年前体育中考的潜力，一边疾跑一边继续掏拒生符，每个拒生符都要引燃三次，跟设定好的程序似的。

她奔跑3/4层的时间足够引燃一张符，但这符说到底只能拖延，真让黑雾把她往楼顶四面一包，也是会因高浓度怨气窒息而死的命。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不过做打手哪有做一个拨弄风云的人来得舒服。”姜启朝一边跑一边对自己说，她喜欢用自言自语的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无论情况多么危急。

她对换位思考不感兴趣，尤其是立场不同的人，她只知道屁股决定脑袋，弄清对方的立场，很容易推知下一步的动作。

并且，聪明人的行为更好推测，他们不会被突然造访的惦念扰动思绪，从而在中途轻易改变自己的行动。

先不论为何“高忆函”会出现在商业街，招魂的桃木符和她从施工现场挖出来的桐木偶说明，幕后人士更希望采取让“祭品”自我上钩的方式。

虽不知道高忆函的诱因是什么，夏维莘的病、章丹的恐惧都是能够让她们完成祭祀的导火索。

桃木符与灯箱挂墙是差不多的时间，桐木偶基本可以肯定是在施工阶段被埋入地下，两者具有显而易见的时间差，这似乎可以解释那日她向姚清元提出的疑问：

献祭一定是魂魄如递归序列一般挨个转移吗？并非如此。

也就是说，夏老师找到高忆函失魂的躯体是不得已之举，这个行为是夏老师自主的选择。

但催动阴兵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和被动两字丝毫不沾边，它需要巨大的灵力和深厚的法术作为支持，并且请阴兵极伤功德。

也就是说——生祭被中止了。

假设现在对方改换目标，目的是直接索命，据她所知……

黑雾仅仅是一种不成形的底层怨灵，伤害能力比起化形者差上许多，也就是说，目前最危险的人是官书杭！

如果她能想到这一点，周璟是否能够想到？

毕竟是唯一持有神器的人。

但周璟的判断是周璟的判断，她必须解决眼前的情况，随后争分夺秒增援官书杭。

姜启朝爬了两层楼，微微喘着气站定，望向逐渐逼近的黑雾。

身上仅剩两张符，她对着微弱的火光查看。

一张拒生符，一张斩邪符。

姜启朝先前办事不曾有过出杀这种非常极端的手段，拒生符基本上是她使用的极限，大家各退一步两不相干，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未尝不是一种好结果。

略作犹豫之后，姜启朝定了定神。

“紫微垣上神……虽然您不回应我第三个问题，但是没关系，帮我一把就成。”

朱雀火终于起到效果，斩邪符一点即燃，带着一丝吊诡的橙红色拖尾，如飞鸟一般落入铺陈的黑雾。

她握住栏杆，盯着一瞬炸开的白光听巨大的爆燃声落在耳畔。

——走廊内的窗户发出了同频共振，她松了口气，说明结界已经被打破了。

姜启朝提步试探着向下走了一格楼梯，身后的防火门打开，投射出一片扇形的光影。

“你怎么到五楼来了？”胡灵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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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书杭的刀据说最早的使用人是北魏征柔然时的花木兰，花木兰到底是真实存在的府兵制下军户，还是文学杜撰，至今并无定论，但流传多年自然有原型。

北征时将军曾驻马于北邙山阴，那里连通九幽地府，聚集着大量的亡魂怨灵，因而得以成就“鬼兵”。

官书杭并非武学世家出身，刀对她来说太长太重，周璟曾利用阴阳令改过三次刀，最后终于变成她趁手的武器。

桐木偶已失，前往死门的阴兵最为精锐，与她所料丝毫不差。

第一波以挟黄符的令箭为号，是为先锋。

官书杭最擅长的并非打斗，她博古通今读过太多书籍，融会贯通的灵法咒诀远多于半路出家的姜启朝。

因此她攻击的方式非常简单，以刀为手段，咒诀为媒介，将自己的血牵系到鬼兵上，每次出刃都能达到最佳的斩杀效果。

这一点，曾以血饲养纸傀儡救人性命的姜启朝应当很有共鸣。

官书杭解决了眼前的攻势，脸色苍白，嘴唇更是几乎失了血色，血浸透了刀刃满身，她扶着椅背坐下来，盯着刀身的血加强与这把鬼兵的联系。

她预料到攻击必然强硬，但攻击的目的应当在于重新建立八门阵法。

可眼下这拨攻势，怎么看都不像是重构阵法，更像是想要……让她毙命。

周璟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移动门前，想到什么，面色微微一变。

她正打算离开这一层，才踏出一步，通道的另一侧传来一道毛骨悚然的碎裂声。

夜晚的ICU极为安静，周璟猛然回头，一阵突兀的风掠过她的耳际。

如果——生祭提前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