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言深说，你在启辰工作？”顾怀远的目光扫过她颈间那条不起眼的星辰项链。

“是的，在运营部。”

“嗯。”顾怀远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他这才伸手，接过了那方端砚，随手递给旁边的顾父，目光却依旧看着林薇，“年轻人，好好工作。”

没有热情，没有冷淡，只有一句听不出喜怒的官方叮嘱。

“谢谢爷爷，我会的。”林薇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没有当场给她难堪。

顾言深适时地开口：“爷爷，我们先去那边跟叔伯们打个招呼。”

顾怀远摆了摆手，算是同意了。

顾言深牵着林薇，转身走向其他亲戚。

接下来的过程，如同一次小型的阅兵。

顾言深逐一将她介绍给各位叔伯、姑姑、姨母……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各不相同，有好奇，有审视，有客气，也有不易察觉的疏离。

林薇全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按照顾言深事先提醒的称呼挨个问好，应对着那些或直接或委婉的打探。

她尽量少说话，多倾听，态度不卑不亢。

她能感觉到，有些亲戚的目光，在她那身虽然得体但并非顶级品牌的衣着，和她略显拘谨的举止上停留。

那种无形的阶层壁垒，在这种家族聚会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中途，她去了一趟洗手间。

站在盥洗台前，她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

“加油，林薇，你可以的。”她对自己说。

整理好情绪，她走出洗手间，却在走廊拐角，听到了两个年轻女孩的低声议论，似乎是顾言深的某个远房表妹。

“……就是她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嘛，也不知道言深哥看上她什么了？”

“听说就是个普通上班族，家里也没什么背景……”

“啧，估计也就是玩玩吧，这种身份，怎么可能进得了顾家的门……”

刻薄的话语像细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林薇脚步一顿，血液瞬间有些发凉。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心头涌上的屈辱和怒意。

她正要装作没听见走过去，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顾家的门，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定义了？”

林薇猛地抬头，看到顾言深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脸色冰寒，目光如刀般扫向那两个嚼舌根的女孩。

那两个女孩吓得脸色煞白，噤若寒蝉，支支吾吾地喊了声“言深哥”，就慌忙低头跑开了。

顾言深走到林薇面前，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眉头紧锁。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别听她们胡说八道。”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带着滚烫的安抚。

林薇看着他眼底清晰的心疼和怒意，心里的那点委屈忽然就散了。她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是啊，她为什么要因为无关紧要的人而难过？他在乎她，维护她，这就够了。

顾言深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心里一软，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和恶意。

林薇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这些风雨，她愿意和他一起面对。

寿宴后半程，顾言深几乎一直陪在林薇身边，寸步不离。

他的态度明确地向所有亲戚宣告了这个女孩在他心中的分量。

离席时，顾怀远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顾言深和林薇，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了片刻，苍老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对顾言深淡淡说了一句：

“定了，就好好处。”

然后，便由顾父扶着，转身离开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赦令，又像是一种默认。

坐进回程的车里，林薇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浑身脱力。

顾言深看着她疲惫的侧脸，伸手将她揽过来。

“累了就睡会儿。”

林薇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轻声问：“爷爷……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顾言深沉默了一下，才开口：“爷爷只是比较严肃。他肯收下你的礼物，对你说那句话，就已经是认可了。”

认可了吗？林薇心里有些不确定。但至少，没有反对。

这就够了。

她往他怀里蹭了蹭，感受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顾言深。”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她问出了心底最深的不安。

顾言深收紧手臂，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会的。”

他的回答，简短，却重若千钧。

车窗外的夜色浓重，车子平稳地驶向他们的归处。

林薇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心里那片因为今晚的波澜而泛起的涟漪，渐渐归于平静。

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只要身边是他，她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