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亮的夜灯从那日开始将程汉孤寂的夜点亮。
他们陪伴着彼此,度过了一个个日夜。
“程汉,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吗?”
“会的,一定会的。”
......
小小的、单薄的身影依靠着对方走在漫无人烟通往奶奶坟墓的路上.
鹤唳的风声潇潇,枯草随着它的节奏摇晃不停,枯萎的树枝凌乱躺在边上,时不时从天空飘来几片叶,就像断线的风筝。
乔司礼看见落于程汉肩上的枯叶时,他会踮起脚来温柔的将它抚去,虽然程汉比较大,但矮他一头的乔司礼才像极了一位哥哥。
阴沉沉的天光下,他们紧紧牵着彼此的手。
直至去到奶奶坟前,他们跪地虔诚的祈求希望奶奶能在下边过得好一点。
刚磕完头,头顶上就落下一个松果,正正好落于乔司礼面前。
乔司礼惊讶的捧着松果:“程汉!奶奶肯定是听见了!”
他将松果递给程汉,脸上全是惊喜。
听见他的话,程汉先是一愣,随即小心翼翼的捧起松果,眼泪止不住的一颗一颗往下淌,小时候的程汉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小哭包。
“奶奶听见了....”
小小的两只合力将松果埋在奶奶坟边,他们天真的以为这样坟边来日就会长出一棵松树,一棵能让奶奶乘凉、能为奶奶挡雪的松树。
——————
“
如果不是遇见我,我的乔司礼也是充满生机、活力无限的。
那颗松果是奶奶送我们的上上签,我在那处就许了一个愿,希望我的乔司礼可以永远陪在我身边。
”
——————
可在他们折返的路上,乔司礼的父亲提着棍棒正在尽头等待着他。
看见父亲的一瞬,乔司礼的眼中瞬间布满惊恐,全身止不住的颤抖已经成为了生理反应,不需父亲一句话,只要他一个眼神,他就差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程汉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望着他的模样,坚定的牵住了他的手。
他们一步一步走向乔父,程汉眼神不移礼貌开口:“叔叔,小乔....”
还没等他说完,乔父突然冷笑一句:“小乔?我还不知道在外边别人都是这么叫你。这么娘的名字是我给你取的?”
“爸...”
“你叫小乔吗?”
面对乔父的质问,乔司礼立马垂下头瑟瑟发抖。
“回家。”
淡淡的两个字犹如狂水猛兽,乔司礼主动松开了程汉紧握的手,小声的向他说了一句:“放心,回家。”随后木讷的跟在乔父身后走上了回家的路。
程汉心中也开始发慌,他不知道怎么简单的一个称呼就会让乔父如此生气。
想到曾经乔司礼受过的惩罚,程汉的心也开始剧烈跳动。
他很害怕乔司礼身上会因此添上新伤,他连跑几步想要跟上他们的步伐,给乔父说些好话,谁知在即将跟上时乔父竟像背后长眼了般冷漠的冲着他说:“你没家吗?你家人就是这么教育你的?拐骗小孩去深山老林?”
寒冰般的话钻进程汉耳中,不但将他即将愈合的伤口再次刺穿,也让他停止了继续往前的步伐。
他一个人呆呆的愣在原地,瞳中浮现出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眼泪一滴一滴从那双浩瀚如海的瞳中坠落,好不容易缝补完全的灵魂也再次一点一点的变得残缺。
“爸...他是我朋友。”
“朋友?你才多大?有什么朋友?你懂什么叫朋友吗?还朋友,就是一个人贩子。”
待到太阳慢慢隐入深山,程汉才动身走上回家的路。
以往和乔司礼一起走过的路,现在都变成了他一个人。
等好不容易走到乔司礼家门口,他又听见了以往乔父教训他的声音,但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那扇锈红色的大门没有关上,反而大大的敞开着。
在看见程汉驻留门口,乔父脸上扬起一抹阴森的笑容,鞭打乔司礼的动作也更加用力。
乔司礼咬着布条整个人蜷缩在地,分别前还红润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点血色,整洁的衣服也变得破败不堪。
“小乔。”
“小乔。”
....
乔父每喊一声,乔司礼身上就多加一道鞭痕。
程汉被吓傻了,愣神几秒后,眼泪再次犹如溃堤般喷薄而出。
“叔叔!....别打了!我不叫了!我不叫了!”
在听见程汉的声音以后,乔司礼的身体才动了一下。
他艰难的抬头想要望向他,程汉此时也疯狂的向着那扇大门跑去,可就在即将跑进门时,乔父回身一脚就将大门给踢关上了。
程汉撕心裂肺的趴在门上使劲用双手捶门,随着敲门声不断响起,屋里挥舞棍棒的声音也变得愈发的大,就好像门里的人是在故意与门外的人比拼,而门里的人铁了心要赢得这一场比赛的胜利。
乔司礼被打得奄奄一息。
“我错了!我错了!乔叔叔!我错了!!”
程汉在门外大声的喊,但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一息。
大门底下有条缝,程汉眼泪鼻涕直流,慌里慌张趴下身想要透过门缝看看里面的乔司礼。
就在他将头贴在地上从门缝望进去时,一眼就对上了乔司礼死寂般无神的眼睛。
——————————
“
他就安静的躺在地上,黑幽的瞳里没有一点生机,没有一丝光亮。
那一刻我好想拥有超能力,好想带他逃离这个地方,好想让伤害他的人都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
——————————
鞭子不停抽打在他的身上,乔司礼的呼吸也变得薄弱起来。
他趴在地上透过门缝看见了程汉,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张开口说些什么,谁知一开口就吐出一大口鲜红的血液。
此副场景让程汉被吓得失了神,他下意识起身拔腿跑离了这个地方。
于是,他的后脚跟成为了八岁的乔司礼眼中最后一抹景色。
——————————
“
我好想让那时的我完完全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最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算一丝气味也不要留存。
我的乔司礼!
我的乔司礼受了莫大的委屈,而源头竟是口口声声不会伤害他的我自己。
我厌烦、我恶心、我极度想要一耳光抽死那时的自己。
”
——————————
‘轰隆’一声,从天而坠下起一场磅礴大雨。
程汉胡乱狂奔,任由暴雨淋湿身体。
茫无目的奔跑下,程汉不小心撞到一个人,后劲让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