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在伊莱亚斯的强行要求下,莉莉每天只翻译半天带有古所罗门语的书籍,剩下的时间跟着一起整理书店。老人会给她讲古籍背后的故事,从“鲁恩王国建立初期的诗集”到“古弗萨克语的演变”,偶尔还会提起“有些古籍碰不得”——说这话时,伊莱亚斯的眼神会变得凝重,“我年轻时帮一位收藏家整理过旧书,有一本册子,哪怕我现在已经忘记了那册子长什么样,但是那股令人恐惧的气息却依旧令我记忆深刻。如果你遇见了那种光是看上去就令人很不安的书,一定要远离,不要去触碰,更不要去翻阅。”
莉莉知道,老人其实隐约明白这个世界有“超凡力量”——常年与古籍打交道,总会接触到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伊莱亚斯虽不懂具体的概念,甚至可能不知道它们被称为“神秘物品”,却懂得“敬而远之”,会把这类书锁进仓库的木箱,贴上“危险”的标签。
第四天上午,伊莱亚斯带着新的翻译稿去贝克兰德大学。他的老朋友托兰教授正在上课,他便去了图书馆,去见见另一位老朋友——图书管理员彼得。
图书馆的橡木大门敞开着,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高耸的书架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头发花白的彼得正站在梯子上整理书籍,听到脚步声后回头,看见了伊莱亚斯站在下面,笑道:“老伙计,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刚出炉的好东西。”伊莱亚斯将公文包放在阅览桌上,等彼得泡好两杯茶,才得意地抽出翻译稿,“你看,我雇了个很厉害的小姑娘,之前一夜就翻完了一本所罗门古籍。”他指尖点着稿纸边缘,语气里的炫耀藏都藏不住,“我拿给托兰看过,他说哪怕没经过专家研讨,也能确认至少有70%以上的准确率,这是她新翻译的一本。”
彼得放下茶杯,随手翻了几页。稿纸上的字迹清秀工整,甚至还贴心的给每页用铅笔标注了页码。他虽不专攻古所罗门语,却也能看出译文的流畅与严谨,不过更让他动容的是老友眼中的光彩:“恭喜你,能遇到这样有才华的孩子。”
两人从近年的古籍市场聊到贝克兰德的雾霾治理,伊莱亚斯突然掏出银质怀表。他盯着指针皱起眉:“糟糕,得回去了,那孩子不看着就不知道按时吃饭。”他将翻译稿推给彼得,“这个你帮我拿给托兰,回头让他给我留份评语,然后让他记得找人把翻译的佣金送到我店里来。”
彼得笑着打趣:“你啊,简直把她当成自己女儿了。”
“你不懂。”伊莱亚斯一边系外套纽扣一边嘟囔,“那样有才华又聪明乖巧的孩子,谁会忍心对她不好呢?”脚步声渐渐远去,留下满室茶香与书页的气息。
临近中午,彼得抱着翻译稿走出图书馆,打算送去托兰的办公室。走廊里光线昏暗,刚转过拐角,就被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撞了个满怀。“哗啦”一声,翻译稿散落满地,纸张在地板上滑动,露出密密麻麻的字迹。
“抱歉,抱歉!”男人连忙蹲下,戴着黑手套的手慌乱地捡拾纸张。他看起来三十多岁,一身学者打扮,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却透着与斯文不符的急切。当他无意中看清稿纸上的字迹时,动作突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缩。
这几行译文他再熟悉不过——他曾参与解读一本古所罗门语手稿,那本书耗费了他们这群钻研古所罗门语的学者三年光阴才完全译出,内容却全是所罗门黑皇帝的起居琐事,充斥着毫无意义的辞藻堆砌,连加布里埃尔执事都戏称其为“最昂贵的废纸”。可眼前的译文不仅与他们的成果分毫不差,还多了几处被他们忽略的语法细节。
男人强压下心中的震惊,递还给彼得时语气带着刻意的平稳:“实在抱歉,弄乱了您的书稿,我愿意为此承担赔偿。”
“不必了。”彼得弯腰拾起最后几张纸,笑着晃了晃,“只是一份翻译稿罢了,我朋友还贴心地写了页码,回头整理一下就行。”他并未察觉对方的异常,抱着稿件快步离开。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彼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歉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到了扭曲的神情。
一天后的下午,贝克兰德难得迎来了晴朗的好天气。伊莱亚斯硬是把莉莉按在书店门口的藤制躺椅上,还往她腿上盖了条羊毛毯:“整天待在店里看书,骨头都要僵了。好好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莉莉无奈地笑着,任由老人将一杯热牛奶放在手边的小桌上。她刚翻开《传说中的精灵食谱》这本书,就注意到街角走来一个身影——男人一身学者打扮,外面却套着件不合时宜的白色兜帽长袍,步伐沉稳却透着隐秘的急切,与克莱恩身上那种“非普通人的气息”有些相似却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