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打电话太过于投入,沈安他们到家,顾思南都没注意到关门声,他掩着电话,开门朝楼下回应道,“下来了”。
“我爸妈回了,先不说了,你早点休息”。
林沐夏“嗯嗯”一声,两人都没有挂电话。
“你挂吧,男生不能挂女孩子电话”。
林沐夏恍然,“好”。
挂完电话后,她嘴唇轻启,“南南?”刚好像电话里是有人这么叫他。这昵称太过于可爱了,她脑海里掠过顾思南的身影,肆意笑出了声。
每一次起飞降落,空乘人员都是以最好的面貌来服务乘客,所以外人都只看到‘空姐’这份职业的光鲜亮丽,殊不知,在这三天的飞行里,林沐夏平均每天执行了4趟航班。周五落地北城是晚上十点半,出机舱已是十一点。
同事问她要不要一起拼车回去,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朋友来接我”。
林沐夏刚飞的那两年,港剧《冲上云霄》大火,许凡入戏太深,每天追着她问组里有没有好看的帅哥,可现实里哪有这么多吴镇宇和张智霖。许凡不听,非要以去接她下班为借口,伺机去找有没有‘唐亦琛’和‘顾夏阳’。同组的同事都很羡慕她有一个这么好的闺蜜,动不动就来接下班,毕竟当时从市区到机场最快也得一小时。可谁曾想到,后来许凡真的嫁给了一名机长,她在婚礼上说,年少青春的梦在这一刻变成了现实。
“好吧,许凡又来接你了,羡慕”。
林沐夏迟疑了一下,然后对同事点点头,“我先走了,再见”。
到停车场,她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车。顾思南怕她迷迷糊糊又上错了车,所以每次等她都会把车停在最显眼的地方,让她一出来就能看到。
穿上制服的林沐夏和生活中的她完全不一样,平常她总是爱穿简单稍微休闲的衣服,像是青春干净的女大学生。穿上制服的她成熟利落,一颦一笑都在散发着职场女性的魅力。可不管是哪种样子,都让顾思南喜欢。
因为是周五,就算是晚上11点,街上也是灯红绿酒,这是打工人一周中最开心的时间段,只要不闭眼睡觉周五就算是还没有过去。酒吧里的醉情男女这个点才开启他们的狂欢。
天气太热,顾思南本想带她去一家港式餐厅,路过苏州路时,林沐夏看见一家凉皮店还开着门,俩人便一人点了一份凉皮。当然,林沐夏的碗里泼了满满一勺辣椒红油,顾思南的那份则显得清淡很多。
飞机上,林沐夏啃了几口自己带的面包,到这个点肚子都已经饿过头了。她看了眼手机,再过十几分钟就12点了,这个时间再进食是不是有些太罪恶了,她还是没忍住,去点单处找服务员拿了个小碗,夹了不到三分之一放到碗里。
顾思南抬眼:“你就吃这么点?”
她点点头,回他,“会胖”,然后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几根裹着红油的凉皮。
他皱眉,“少折磨自己,够瘦了”。
就算他这么说,林沐夏也只吃了自己小碗里的那几根凉皮,剩下的硬是没动筷子。顾思南劝不动,摇了摇头,满是心疼,他也才知道,在某些事情上她真是犟的可怕。
那天晚上,顾思南把她送到家楼下就离开了,他好像一贯都有着这种绅士风度,总是能注意到旁人没考虑到的地方。她回到家的时候,许凡还没睡,两人在沙发上聊了会天,她把准备转国际航线的事情告诉了许凡,俩人最终还是一致认为去报个线下口语班是短期能提高口语能力的最好方式。她记得最后许凡特别认真的问她,“夏夏,你喜欢顾思南吗?”
她明明很累,连飞了三天,洗漱完都已经快接近一点了,可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子比工作时还清醒。在老家时,顾思南问:“你是喜欢我的吧?”她紧闭双唇,不敢回答,晚上许凡也问了她同样的问题。好像大家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她自己当了鸵鸟。
她坐起来,趁着夜色窗外的微光,摸了好几下才摸到床头的开关,头顶的黄光突然亮起,她下意识闭眼抬手挡住。那天晚上,她写了一段很长的文字存放在手机便笺里……那些难以宣之于口的,压在她心里很久的话,她需要一个出口。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遇见你的这种感觉,我在想,是不是妈妈不忍心让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所以让我遇见了你。
我出生时,因为我是女孩子,爸爸就离开了家里,我十八岁的那年,妈妈因为肺癌离开了我。那天下午,我就站在急救室门口,看着医生护士围着病床抢救,十几分钟后,我听见主治医生说,“死亡时间,2008年7月9日,14点27分”。就这样,妈妈什么也没有说,永远的闭上了眼睛。火化的那天,我第一次去火化场,殡仪场的灵车一辆接着一辆,我亲手把妈妈的棺材推入火化处。以前家里邻居都夸妈妈长的好看,小区里要是有什么节目表演,妈妈永远都是站在第一排,可就是这么好看的人,一个月之内上天就把这一切全都收回。小时候看电视,每一集最后都会有下集预告的,可妈妈的离开,就这么突然,不知所措。我好像是挺没用的,想留住的人一个也留不住。我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继续,我只能拼命的挣钱还债。
就是这样的一个我,怎么敢说,我喜欢你呢?我曾狠心把你拒之门外,但你在淮湘从机场回来,我看到你站在家门口的那一瞬间,我知道,我舍不得,我舍不得放手。好不容易有一束光照在我身上,我真的很需要它。所以,请原谅我的胆怯,所以,你能不能等等我,等等那个不够优秀的林沐夏,她在努力的让自己变的更好,让自己配得上这束光。
我不喜欢淮湘的夏天,因为就是在夏天,黏哒哒又吵闹的一个下午,我没有了妈妈。往后的7年,我都在这样的夏天中独自一个人回到淮湘,又重新面对这一切。可你在淮湘陪着我的这几天,好像淮湘的夏天也不是这么沉重的。
我也无数次的问过自己,这是梦吗?如果是的话,我希望这场梦能一直做下去,不要醒来。对我来说,生活从不是酸甜苦辣的,除了苦涩,我体会不到任何其他的味道,就是你,给我来了一点甜。我怕自己太贪心,上天又会突然把这点甜给收回去,所以我只能憋在心里,我不说的话上天是不是就不会知道。
可你那么好,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你的包袱,我始终觉得你应该遇到更好的人,你们会有无忧无虑的生活。你会接她下班,牵着她的手去看电影;周末的时候,你们会一起去公园,坐在草坪里,一起晒太阳;或者你们会相互依偎在沙发里,聊些不打紧的琐事。我想会有更好的人站在你身旁。但现在,我真的希望这个人能是我。
顾思南,你知道的,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