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子按后来孙小红的说法,最好是很多年轻男人在里面脱光了衣服一起撒尿,才能解除一点阴气。
霍然走回到叔公罗宏的身边,罗宏后备还靠在藤椅上,头却歪得更低了。
男孩忽然发现,刚才在他绕过藤椅的时候,没有听到来时那种像哨声一样悠扬的鼾声。否则他不可能那么清晰地听到银杏树叶的沙沙声,这真是奇怪。他抬头看了看叔公的脸,罗宏的脸色此时惨白的瘆人,有一些暗褐色的斑点浮现在皮肤的表面。
男孩霍然不知道他的叔公罗宏已经死了,他以为老人睡着了都这样。在园子里,他呆呆地继续听了一会银杏树叶的声音。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叔公罗宏身上的血液被抽干了,没有人知道具体的原因。养尸峰的收尸人说这个老头死的太过蹊跷,可是一个普通修士的死亡,引不起宗门高层的注意,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霍然长大以后回忆这段往事,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包括自己进入二层小楼的经历。但那天树叶发出的声音,又像是歌唱,又像是摇摆,却一直留在了耳蜗深处。
那以后男孩远离了海宝禅院,新的看门人是一个本领稀松平常的老头,他挡不住汹汹而来的宝藏探险家们,甚至对前来挖掘的小孩都束手无策。这地方被人们恶狠狠地犁了一遍,宝物没发现,很多人倒是被破砖烂瓦扎破了脚。那是罗宏生前设下的一些小机关,有人不禁感叹,拄铁拐老头还真是一个敬业的看门人。
男孩霍然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宝物和遗迹,你走过的每一条街道,住过的每一栋房子,都可能有很多人留下过他们曾经的身影。
事物是在时光中死去又复活的东西,在有生之年,周而复始,重叠交错。人的一生往往比这些事物活得更长久一些,但人死无法复活,时光也无法逆转,万事万物最终的去向,只能是徒然地走向衰亡。
很多年以后,霍然偶然中看见了叔公罗宏的乌金镔铁拐。它被一个身披斗篷的修士握在手里,正在进行着一次相当残酷的修士之间的拼杀。
乌金镔铁拐显然不算是精美的武器,但具有足够的杀伤力,被那个披着斗篷的修士挥舞的虎虎生风。后来对面有更多的修士涌来,甚至有飞剑时不时的从斜刺里飞出偷袭。
身着斗篷的修士把铁拐舞得密不透风,仿佛陶醉在施展冷兵器的快感中。那杆乌金镔铁拐此时威风八面,发出阵阵啸叫,似乎完全忘记了,在某一个夏天,曾经和一个一直低着头的男孩,一起目睹了它曾经主人的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