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茶香早已冷透。苏晚关于“克隆体”和“七天生命”的叙述,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通往一个超现实真相的大门。林卫东和李法医需要时间消化这爆炸性的信息,但职业本能让他们立刻抓住了关键漏洞。
“等等,”林卫东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如刀,“苏女士,你刚才说,克隆体无法应对复杂情况,所有行动必须按预设‘剧本’。但根据我们的调查,案发前,克隆体……或者说,那个‘苏晚’,曾独自驾车前往她婆婆的流浪狗救助站,还去了小卖部购物,最后准确地将车开到东望村那个荒僻地点。这一系列行为,尤其是应对路上交通、与人简单交流,这还算‘简单行为序列’吗?更重要的是,监控显示她不是一个人,孩子就在车上!如果孩子一开始就不在克隆体身边,那安全座椅上的影子是谁?这巨大的矛盾你怎么解释?”
苏晚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周世尧,眼神中传递着某种默契。周世尧深吸一口气,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背负沉重秘密的疲惫。
“林队,李法医,接下来的部分,由我来说明。因为这涉及到‘蝉蜕计划’的另一半,也是晚晚为了保护孩子,不得不采取的最冒险的一步。”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那个出现在车里的孩子……是真的。”
“什么?!”李法医失声道。
“但不是全程。”周世尧快速补充,“计划最关键的一环,是如何让孩子顺理成章地‘消失’又不引起任何怀疑。晚晚不可能带着年幼的孩子亡命天涯,那太危险,也对孩子成长不利。她必须为孩子找一个绝对安全、合法,且能彻底脱离张建明影响的环境。”
“所以,你们利用了那‘失踪的三小时’?”林卫东思维飞速运转。
“是的。”周世尧点头,“在克隆体按照剧本,独自完成前往救助站、购物这些固定动作的同时,真正的晚晚,带着孩子,在另一个地方。我用准备好的车辆接应了她。那三个小时,我们去了另一个城市的私立机构,办理了一系列极其复杂的法律文件——基于晚晚提供的、足以证明张建明不适宜担任监护人的证据(包括财务榨取、精神压迫记录等),以及我作为继父的身份证明,我们以‘父母双方协商、母亲因重大原因暂时无法履行监护职责’为由,紧急完成了监护权的临时转移和委托手续。同时办理了出国手续,那里有最专业的儿童心理专家和安保,孩子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并且完全与过去的圈子隔绝。”
林卫东立刻发现了问题:“但这需要时间,而且监护权变更,尤其是涉及张建明这样的身份,法院怎么可能轻易…”
“不是通过常规法院渠道。”周世尧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是走的特别仲裁程序,涉及一些……不便明说的上层通道和紧急避险条款。我动用了一些家族关系,确保流程在最短时间内以最高保密级别完成。代价很大,但为了孩子,值得。”他看了一眼苏晚,“这也是为什么,晚晚最终同意让我介入到这个程度。孩子需要一个名正言顺、有能力的保护者,而我是他继父,也是当时唯一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件事的人。”
信息量巨大,林卫东感觉太阳穴在跳动。“那么,处理完孩子之后,克隆体车里又出现孩子身影,怎么解释?”
“那是计划里最精细的一步,为了完美应对沿途监控。”苏晚接口道,语气冷静得像在描述实验步骤,“在我们处理法律事务的同时,克隆体驾车在预定路线上行驶。而在某个没有监控的预定接驳点,一辆和周世尧准备的车一模一样的车辆(事先准备好的)会短暂靠近。那辆车里,有一个穿着孩子衣服、体型相似的仿生人体模型。在极短的时间内,通过摇下的车窗,模型被快速安置到克隆体车的儿童安全座椅上,固定好。从远处或模糊的监控角度看,那就是一个孩子坐在那里。”
李法医恍然大悟:“所以,克隆体最后停车时,车里只有它‘自己’和那个模型。等你们发现时,模型可能被事先设置好的简易溶解材料处理,或者就在你们注意力被克隆体吸引时,被同伙趁机收走了?而那个模型,也解释了为什么孩子看起来一直‘在车上’,却从未清晰露脸或下车活动。”
“基本上是这样。”苏晚承认,“风险很高,但这是唯一能在张建明报警‘妻儿同时失踪’后,误导调查方向,让所有人相信孩子是‘随母亲一同出事’而非‘被单独转移’的方法。只有这样,搜索重点才会放在寻找母子二人上,而非追查一个可能被秘密送走的孩子。等到克隆体‘死亡’现场确认只有‘母亲’,孩子‘神秘失踪’成为悬案,时间一久,关注度下降,孩子在新环境里才能真正安全。”
“那张建明后来见到克隆体尸体时,没发现孩子不在,没当场质疑?”林卫东想起现场张建明的表现。
周世尧冷笑:“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震惊和表演悲痛,注意力全在如何定性‘自杀’上,生怕深入调查。而且,晚晚提前通过一些细微的言行,给克隆体植入了‘孩子由娘家一位亲戚临时接走照顾几天’的模糊记忆片段,如果张建明问起,克隆体会按照这个预设回答。不过,据我们观察,他根本没问,他更关心如何快速了结此事。”
沉默再次降临。计划的庞大与精密,让人感到窒息。这不仅仅是对科技的运用,更是对人心的精准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