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席嘉朗仿佛落入深海,身体和意识沉甸甸的,拖着他不断下坠。
意识越来越模糊,浓浓黑暗将他禁锢,让席嘉朗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也感受不到。
突然间,一道熟悉的嗓音仿佛一束光破开浓稠的黑暗,“朗哥?哥?醒醒!”
“你都睡多久了,是不是做什么美梦呢,快醒来告诉我……”
席嘉朗认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是夏祁!
一瞬间,他仿佛重新有了力量,努力挣脱了黑暗。
席嘉朗猛地睁开眼,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的冷色的光芒刺得他眼眶想要流出泪,雪白的天花板以及鼻间浓郁的消毒水味……
随后席嘉朗眼前被一只手轻轻地遮住了,下一秒又被人抱住了。
五感回归,鼻间的消毒水被熟悉的橙花香味取代,滴滴的仪器运作声不在,席嘉朗听到了夏祁温柔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哥,我在我在,没事了。”
恋人熟悉的气息让席嘉朗心中酸涩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抬手紧紧抱住夏祁。
夏祁俯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朗哥,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睡了几天?吓死我了!”
感受到肩头的湿意,席嘉朗心中的实感和期待越来越清晰,他抬手覆上夏祁的手,一字一句说得艰难又忐忑,“阿祁,我想看你。”
担惊受怕了许久的夏祁吸了吸鼻子,听话地松开了盖在席嘉朗眼上遮光的手,“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
席嘉朗缓缓睁开眼,只见面前的夏祁脸上带着擦伤,手上还缠着纱布,眼睛和鼻头都泛红,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熟悉的场景几乎是一瞬间便让席嘉朗明白了现在的情形——
自己被郑文博下药迷晕后在医院醒来的那一天。
在失去夏祁的二十年,席嘉朗曾经无数次想到过这一天。
这个让他追悔莫及,让他开始失去爱人的一天……
席嘉朗看着夏祁熟悉的面孔,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爱意差点落下泪来,颤抖着手轻轻抚上夏祁脸上的伤口,嘴唇翕动,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疼吗……”
他是不是还有机会?
席嘉朗声音缱绻又温和,带着浓浓而沉重的思念和爱意,沉重得仿佛能压弯一个城市的背脊。
夏祁勾了勾嘴角,笑吟吟地朝他摇摇头,“朗哥,我不疼。”说完他表情微变,冷声,“那两个畜生才该疼呢。”
席嘉朗声音艰涩,满满心疼,“对不起,阿祁。”他不断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
“哥,这又不怪你,而且我真没事的。”夏祁抬手轻轻拉住了脸上席嘉朗的手,感受到手心冰凉的触感后一惊,温声细语道,“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
席嘉朗艰难开口,声音沙哑,“我梦见……我做错事把阿祁弄丢了……”
仅是说出这几个字,席嘉朗的心都好像刀割般疼,吸气都能泛起阵阵窒息的疼痛。
“怎么可能,我才舍不得离开朗哥。”说着,夏祁满脸心疼,赶紧抽了两张纸轻轻擦拭席嘉朗额头的冷汗,嘴里道,“哥要是做错事,我一定会狠狠打你一顿。”
席嘉朗眼中泛起湿意,说不出话来。
看到席嘉朗脸上悲痛的神色,夏祁抿了下唇,偏头含笑看着席嘉朗,语气轻松调节气氛道,“那梦里哥做错事我有没有动手?”
“……有。”席嘉朗声音干涩。
夏祁惊讶地“啊”了一声,“那我就勉强原谅梦里做错事的朗哥吧,惩罚哥好了回家给我做一辈子的饭。”
听着夏祁的话,席嘉朗再也忍不住,抬手紧紧将夏祁抱在自己怀中,“好。”
夏祁温顺地靠在席嘉朗怀中,下巴搁在他肩上,有些嗔怪地嘀咕,“席主管,你今天有点粘人啊。”
席嘉朗没说话,忍不住落下的眼泪打湿了夏祁的肩膀。
肩头的湿意让夏祁一怔,他抬手轻柔地抚着席嘉朗的背脊,温声安抚,“朗哥,那只是梦,我在这,一直都在。”
说完,夏祁偏头贴上席嘉朗冰凉的脸颊。
席嘉朗勾住夏祁的下巴深深吻他,吻得缱绻又强势,口里时不时泄出一句,“阿祁,别离开我,我爱你……”
醒来后,席嘉朗再也无法忍受待在医院,他迫切地想回家,想回和夏祁的家。
想确认现在这一切不是梦。
夏祁拗不过他,得到医生可以出院回家修养的许可后,立马给人办了出院手续。
一个小时后,席嘉朗用钥匙打开了家门,他另一只手一直紧紧牵着夏祁的左手,就连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也没松开。
夏祁熟练在玄关的墙壁上摸到了开关,开了灯,光线很柔和,奶黄色的,暖融融的。
席嘉朗一眨不眨地看着熟悉的装修,打量着家里每一个细节:
玄关柜上小猫的钥匙托盘,墙壁上夏祁画的各种画,柜子上的纪念品,两人的合照,阳台上随风轻响的风铃,那盆正在打苞的栀子花……熟悉而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