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高悬,碧空如洗,蝉鸣起伏。
陈韫站在高大的朱漆门前,黑色牌匾上阴刻的“宁城王氏”四字在耀眼的日光下显得模糊。
法式遮阳帽的宽檐遮住了陈韫半边视线,她压下仰起的脸,深吸一口气,伸手叩响了门环。
门应声而开,一位圆脸妇人迎出来,眼角堆起细密的笑纹。
“这一定就是陈小姐了,快请进。”她侧身让出通路,声音里透着熟稔的殷勤。
跨过门槛,迎面是一堵青石影壁,上书“朴园”二字。
两侧假山层叠,奇木错落,妇人引着陈韫从左侧小径绕行。
穿过月洞门,视野豁然开朗,一栋青瓦飞檐的仿古建筑静立庭院深处。
门前石柱镌刻着对联,左书“妄身远去名利场”,右题“观心自在世外人”。
佛陀说,人之肉身,又称色身,乃是地、水、火、风假和而成,缘聚则生,缘散则灭。
色身非我,人死身灭我非我,所以是妄身。
陈韫驻足细看,妇人垂手侍立一旁,轻声道:“这联还是咱们太太亲笔题的。”
“三姨的字不凡,文采更是不俗。”陈韫颔首,母亲生前的确常提起这位妹妹的才情。
推门而入,待客厅弥漫着檀香与花香的交织气息。
屋内大致分为左厅和右厅,中西结合,布置考究。
左侧中式陈设庄重典雅,墙上是名家字画,紫檀条案上供着青铜香炉,条案旁两张半人高的花几上各放一只青瓷大花瓶,瓶里插着各式兰花,八仙桌两侧的太师椅铺着暗纹锦垫。
几个眼见着费工费料的博古架作为隔断,上面摆满了造型古朴的古董珍玩,搭配和谐。
右侧区域铺着繁复花纹的波斯地毯,麝香褐真皮沙发在透过绡纱窗帘的光线下泛着柔和光泽。
一张摩登风格的铸铁茶几上摆着几只造型各异、色彩丰富的琉璃花瓶,瓶中插着各色切花月季,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妇人引陈韫在沙发落座,自己欠身退后半步。
“陈小姐先歇歇脚,我这就去禀报太太。您看是用茶还是咖啡?”
“茶水就好。”陈韫将手袋放在膝头,低头整理裙摆褶皱。
“您看龙井好,还是祁红好?”妇人继续追问。
“祁红罢。”陈韫抬眼,无意瞥见妇人腕间透出翠色的糯种玉镯,“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叫我王妈便是。”王妈笑着退下,棉布鞋底踏在地上几近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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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陈小姐来了,在待客厅候着您呢。”阴影里,王妈在雕花木门前站定。
房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的一道天光照在王妈的黑色鞋面上。
她屏息凝视脚尖,交握的双手微微收紧,静静等待里面的谈话声渐渐停歇。
“知道了,把茶点准备得精致些。”门内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别怠慢了客人。”
“是。”王妈应声,待里头传来“去吧”的吩咐,才敢应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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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室里,王太太正将一条宝蓝纱裙比在年轻女子身前,宝蓝色衬得女子肤白胜雪。
裙面罩着一层薄纱,窗外光线穿过薄纱,在裙摆漾出流水般的银灰色光泽。
她贴近年轻女子耳畔:“婉儿,我给你新买的裙子你喜不喜欢?”
呼吸喷在耳根,王婉身子一软,站不住脚。
王太太顺势揽住她的腰肢将人捞起,任由对方虚靠在怀,两人在镜中目光交汇。
“喜欢,只要是母亲送的,我都喜欢。”王婉垂眼抚过雾样薄纱,指尖在细腻的衣料流连。
“穿上试试。”王太太轻笑,灵巧地解开她原有衣襟的珍珠扣。
新裙如水滑落,她牵着王婉转了个圈,纱摆旋出湛蓝弧光。
“我们婉儿穿什么都出众。”王太太眉微微挑着,目光凝在干女泛红的耳廓,长长呼出口气。
一只细白的手轻轻抬起,柔柔搭在王太太腕上,王婉乖巧低着头,似是羞涩于干娘的夸赞。
眼睛实在不知该往哪里放,她索性细细打量起新裙。
做工精良,针脚都瞧不见。
王太太给的东西,自然都是极好的。
“就知道会适合你。”王太太两只手不轻不重地按在干女肩头,再次看向镜中,“先生看了也会喜欢的。”
镜中的年轻女人面上一僵,抿了唇低下声去:“这般贵重的衣裳,我收不得,穿着实在僭越。”
“说什么傻话。”王太太笑开,两眼眯成两条透不出情绪的细缝,“乖囡,我送给你的东西,你就收下。”
“你如同我亲囡囡一般,有什么收不得?何况这些寻常物件。”话语间唇瓣几乎贴上王婉耳廓,姿态亲昵自然。
王婉睫羽轻颤,终是软声应道:“谢母亲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