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来我的未来吗？”

愿意的。他想说，他愿意。

直到生命步入消亡时刻，才会觉得拥有未来是多么宝贵。

他想睁开眼，在他的声带还能发出声音时，告诉他。

*

“所以，你喜欢他，但是不敢说喜欢他，是这样吗？”

病房里，穿着蓝白病号服的Omega羞红了脸，捂了一下，又觉得没有必要，目光躲闪。

他小声回答：“对啊……我不敢嘛。”

宿暮：“……”

宿暮的工作是一名心理咨询师，不过他并不是来黎惗做心理疏导的，而是单纯来和他聊天，他没办法，黎家给的钱太多了。

“这种心理是出于什么？你妈妈？你之前不是说，你害怕和你妈妈一样。”

黎惗点头，不确定道：“我很想她，但又真的害怕和她一样，说句实话，妈妈就是吓到我了。”

“她对‘爱’的观念，太极端了，如果我父亲爱她她会感到满足，可要是我父亲因为爱她，而被束缚手脚，她就要疯了……”

“极致的自我奉献，或许该这样说。毫无疑问，我父亲确实是带给她爱的体验最深刻的人。我也有点这个倾向……”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一点点变小。

黎惗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可对方是专门找来和他聊天的人，总不能和他面面相觑两小时。

黎惗是在两个月前苏醒的，当时还是秋初，本来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哪。

直到黎惗见到了他素未谋面的舅舅，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许久。舅舅告诉他，池仅给他的安排是在国外读完大学再回去，顺便好好治病。

黎惗当时就想说，他的病没救，再缓和也缓和不到哪里去。

好在黎庭这位舅舅还算善解人意，向他许诺，只要再住两个月左右，就让他出院去上学。

给他找的大学，是当初黎谧没去念的那一所。

说到黎谧，两个人都停了话语，沉默。

最终是黎庭打破寂静的氛围，问他，还需不需要别的。

他想起闭眼前，那么渴望与陈一诉相见，脱口而出：“我想联系陈一诉。”

黎庭明显没想到是这样的诉求，但一回想起池仅的叮嘱，还是决定将选择权交给黎惗。

“那个Alpha？你父亲说，不建议你们再联系。”

“为什么？”

“因为他状况也不太好，似乎有什么更罕见的病症？在重症病房待了好几天，说的不好听点，他是为了你。不过据说因祸得福，他的病也好了。你还想联系他吗？”

“那……”黎惗垂眸，“要不给我找个可以聊天的人吧。”

一听到是为了他，他就犹豫不前。新手机新号码，黎惗拿到手的第一刻，就是在通讯录里输入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只是一直不敢拨打。

郁结于心明显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宿暮来听他大吐苦水了。

宿暮叹了口气：“听这个描述，确实，你和你母亲很相似。”

“过于相似的成长方式与初始性格，的确容易培养出相同的人。但这件事让你感到困扰的地方，是你无法坦然面对他人的爱恋了，对吗？”

黎惗迟疑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的声音很轻：“不，其实我很高兴，我很高兴他会喜欢我。我只是……”

他只是，有点不敢面对。

比起陈一诉的赤诚坦然，他就像在阴影里待久的人突然被光芒直照，第一反应不是温暖，是无措。

“他因为我进重症监护了，我不敢联系他，有点愧疚。明明出事的是我，可他是为了我才受伤的。”

宿暮：“……”合着窗户纸也捅过，但你自己跑了。

“你继续犹豫吧。”他装不下去专业了，本来就不需要他和对待访客一般交谈。宿暮淡淡说：“既然是两情相悦，那我说再多都没有你们见一面有用。”

“唉……话是这样说啦，可我父亲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要我读完书再回去。”黎惗想到这，突然觉得自己和裴聆也成了难兄难弟。

“这么久，万一他喜欢别人了呢？”

“所以你应该联系他。”

“我不敢嘛……我拒绝他好多次，还说过很伤人心的话……他的每一次告白我都拒绝了。”

宿暮：“……”

宿暮没招了。

陷入爱情深海的小孩都这么自卑吗？不，这位不是自卑，纯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今天的聊天时间结束了，我先走了。”

好在时间已经到了，他不用继续分析纯情少男的青春恋爱心理。

黎惗很理解打工人心理，郑重道：“辛苦你了宿老师，麻烦听我这么多闲话。”

“钱很到位，我应该的。”宿暮说着，推开病房房门就走了。

只是打开门时，突然和一个长得洋娃娃似的少年打了个照面，二人皆是一愣。最终，洋娃娃少年侧身，示意他先走。

少年关上房门，相同的蓝白病号服穿在他身上却显得他单薄地像一张纸，天使脸庞上的五官无可挑剔，就是那眼神空洞洞的。

“今天还讲恋爱史吗？”少年还带了个平板过来。

黎惗：“你很八卦哦，小话梅。”